第90章 三房死绝了

  宋家人人沉默，默认了宋迎雪过不了这个坎了。

  宋莳玉漠然看着他们，目光不经意和宋长继对上，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危险，她不觉扯了扯嘴角。

  怎么，下一个要选的人，是她？

  她迎着宋长继的目光看了回去，呵，真是长胆子了。

  “灵兰，水囊给我。”

  宋莳玉不怕宋长继对自己使坏心眼，但要提前给灵兰和昇洺上点保险。

  她在他俩的水囊里都灌了小半袋灵药泉水，有备无患。

  马家沟子有集市，昇洺负责，背回来一大包东西，灵兰帮着他把东西分成几个包袱，装进新买回来的箩筐里，昇洺还买了扁担用来挑两个大箩筐。

  李贤走过来瞧了瞧，忍不住道：“随你家小姐去流放，还越走东西越多了。”

  昇洺把东西装好，再在上面盖了一层干枯稻草，“官爷您不知，就这点干粮还敲了好几家的门才买着呢。”

  “说是南边闹灾荒，家家户户都怕会蔓延到北边来，都囤着不肯往出卖，干粮只装了这一个筐子，另一边是备的几件厚衣裳，天冷了少不了这些。”

  “听说马家沟子今夜要宵禁，挨家挨户搜流民呢，抓住了也不知会把人送哪儿去，这年景不好，老百姓太难了。”

  李贤沉默着，光是听也不说话。

  他在京中当差，老家却是在南边的，许多年不曾回去了，也不知现下是什么光景，流民、灾荒，每一个字眼都戳着心一样。

  昇洺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见李贤面色不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把东西拿去给宋莳玉过目去了。

  宋莳玉看着满满两个箩筐的东西，听昇洺说着街上的情形，皱眉不语。

  “小姐，您看还缺些什么，下回经过村子庄子的，我再去办。”

  “你看着准备吧，别太多了，挑着累。”

  宋莳玉淡淡的，马家沟子之后，该收尾了，到时候连她也会“死”无全尸，的确不用准备那么多，用不上。

  昇洺只当他们小姐没有远行的经验，不知道东西只会不够不嫌多，况且他是个干活的人，挑这点儿不觉得累。

  既然小姐让他看着准备，他就一定不会让小姐挨饿受冻。

  他带回这么多东西，看得宋若瑜和宋老太眼热，等了这半日功夫，脖子都抻得发酸了，也不见马家来人。

  等到花岳林也挑着东西回来了，宋老太才终于坐不住，上前询问。

  “大人，可去过马家了？”

  她心底依然觉得是不是官差忙忘了，特地补了一句，“也不打紧，晚些再去也成，明日他们来也赶得及……”

  “马家没人来吗？”

  花岳林也跟昇洺一样，抓了把干稻草在盖箩筐，随口打发道：“消息是帮你送过去了，他们要是没人来，也是常情。”

  “明日可赶不及，今日夜里就要赶路。”

  宋老太怔住，“官爷，您是说……马家、马家不来了？”

  她往后踉跄两步，宋若瑜把她扶住，“祖母，三奶奶他们是不是在准备东西，要晚些才到。”

  宋若瑜也不愿相信马家不来了，好不容易有的这个期盼，怎么能不来呢。

  “官爷，求您再等等吧，那是祖母娘家的姊妹，得到消息一定会来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送些干粮和衣物，再等等吧……”

  花岳林没惯着，直言道：“半日了，什么东西要准备都该准备妥当了，没来也正常，谁都想自家平平安安的，二位又有什么看不开的。”

  宋若瑜搀扶着宋老太，两人希冀了一天了，希望落空的感觉太难接受，宋若瑜宁愿相信是马家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来晚了。

  听说要连夜里赶路，江氏也坐不住了，上来拉着官差的手，“官爷、官爷，我女儿迎雪还没回来，她……”

  江氏话没说完，有两个身着衙门差服的人走了过来，径直跟花岳林和李贤道：“后山死了个疯子，大人让来给你们说一声。”

  “你俩去认认，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

  江氏一听，咕咚栽倒在地。

  花岳林是把逮着的流民少年送去衙门的时候，托人帮忙找的宋迎雪。

  听说有了消息，跟李贤两人去认尸，传话的两个衙差留下帮忙看着宋家人。

  两个衙差只管看人，不管死活，江氏就被随便丢在旁边，他们坐在火堆旁，就着火热起酒来。

  一边喝一边闲聊。

  “那山脚的女尸，八成就是他们要找的疯子了，身上还穿着囚衣。”

  “谁说不是，这一带也没个疯犯跑出来的，虽说面目全非看不出容貌了，但准是她了。”

  两人又说到南边的流民，不经意提到了赈灾的禹王。

  “听说那位病了一场，若不然也不会让赈灾的粮银……”

  “嘘——禹王的闲话也是你我说得的？喝酒喝酒。”

  宋莳玉就在附近，听说萧淮病了一场，眉心微微蹙起，很快又松开了。

  病了，听起来病得还不轻，是蛊毒吗，他吃没吃她让人送去的药丸？

  她摇摇头，又觉得是想多了，他那么想活的人，怎么会不吃，就是病了，堂堂禹王身边还怕没个能看病的郎中吗？

  这于她算好消息，这回她能确定他没功夫追究她这头的事了。

  宋莳玉身后是宋若瑜和宋老太，两个人还在等着马家来人，听到衙差说认尸的事，只觉得能多拖一会儿，说不定马家就来人了，并无人担心那是不是宋迎雪。

  没人注意江氏，就连宋长继也看着火苗出神。

  江氏自己醒转过来，抱着宋遇，听见囚衣、面目全非几个字眼，呆呆的望着宋莳玉出神。

  突然她抱起宋遇跌跌撞撞的往后边的湖边走去，边走边哭哭笑笑。

  “没用的，没用的，是报应！报应来了！”

  “老爷，您当初就该多立几块碑，多烧几炷香的啊——他们来找我们索命来了！”

  “只有她没事，只有她啊——”

  江氏的哭喊总算引起衙差的注意，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抱着宋遇扑通跳进了冰凉的湖水里，手镣脚镣沉重，一入水就逮着他们往底沉。

  两个衙差追到湖边，连人影都看不着了。

  江氏带着儿子投湖，终于惊得宋若瑜从期盼里回过神，她害怕地靠着宋老太，有些发抖。

  “祖母，三婶她说什么？”

  宋老太铁青着脸，老三媳妇说的话她听见了，心底也瘆得慌，她早就觉得奇怪了，怎么出了那么多的事，没一件落在宋莳玉头上的，只不过自己说服自己是那丫头命好。

  眼下江氏投湖了，怎能不跟着心慌。

  “长继，你说——”

  “娘，怪力乱神的话不要胡说，没有的事。”

  宋长继握住了宋老太的手，“是老三媳妇经不住事，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低垂着眼眸，哪儿来的报应索命，宋迎雪那丫头是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儿给指了个方向，他只是告诉她，往那处去有馍馍吃。

  那条路，通向何方他不知道，但路上逃荒的流民一茬茬，她总会有适合的归宿。

  听说人死在了山脚，宋长继终于暗暗地舒了口气。

  他瞟了眼宋莳玉，再多一个，就该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