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嗜血的气息

  花岳林要办的事情多，正要回绝，听到马忠奎这个名字，顿了顿。

  “你说马忠奎是你本家姻亲？”

  “那行，替你走一趟，人来不来就看他们自个了。”

  花岳林知道马家沟子马忠奎，他有一个儿子新进的太医院，初入京城时跟他还有些交情。

  帮忙带个话可以，但他并不觉得马家人听说这老太家中犯了欺君之罪，被流放途经过此地，还会前来。

  宋老太喜出望外，听不出官差的言外之意，抿了抿发鬓回去等着了。

  得了这个准信，她像破败的纸鸢重新换了骨贴了面，突然又支棱了起来。

  宋老太一路隐忍到此处，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松动了一点，浑浊的双目都清明了些许。

  宋老太拄着拐回到休息的地方，姓李的官差在火上架烤着衣裳，火上还烤着被水打湿的干粮，除了偶尔看他们这些流犯几眼，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火上。

  宋莳玉依然坐在离火最近的地方，这一路她都占着这么个好位置，从来没想过让家里其他人也暖一暖。

  宋老太走上前，破天荒地让宋莳玉起来，命令她道：“二丫头，你去拿些吃的出来，给大家分一分，晌午都过了，大家都饿了。”

  宋若瑜也来搀着宋老太，朝宋莳玉翻了个白眼，“宋莳玉，你有没有一点孝心？祖母的腿受不得寒气，也不知道让她老人家烤烤火。”

  “你占着这个位置，只顾着自己享受，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宋莳玉惊讶地抬头，这俩今天吃豹子胆了？

  “不觉得。”

  想要烤火，这么宽敞的地方都不能坐，就她这个位置火最旺？烤了能延年益寿不成？

  自个不坐要她起来请才坐，那就别坐了。

  还有吃的，他们没东西吃关她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安排她的东西了。

  宋莳玉还了宋若瑜一个白眼，多余的字都懒得给她一个，有本事把她抬起来丢出去，她就认她本事大，圆润的滚得远远的，要是不能，就少废话。

  灵兰就坐在宋莳玉身边，听见说问要包袱里的吃食，立马把包袱抱在怀里护住，怼了回去，“想吃东西，拿自己的份例，这是给小姐备的。”

  “自己没吃的就来觊觎别人的，这才过分呢！”

  宋若瑜被昔日家中丫鬟怼了，脸上挂不住，要是先前她就忍了，但宋老太说马家沟子会有人来替她们打点，便冲着宋莳玉撒气。

  “管好你的人，这般无礼也不怕人笑话，一点吃食而已，宋家没有你这般自私自利的人！”

  宋莳玉皱眉，好端端的，说灵兰做什么，当即就不客气道：“你家都被抄干净了也不见你怕人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宋家人也没什么好当的，你可以不把我当宋家人。”

  “灵兰也不是你宋家的人，东管西管唯独管不好你这张嘴，不会说话就闭上。”

  宋若瑜被堵得心塞，这一主一仆两人一样的恶劣难缠，连廉耻都不顾！

  她还想说什么，李贤嫌吵得慌，骂了起来。

  “这么多空位爱坐坐，不坐边上待着！吵什么，再聒噪就吃鞭子！”

  官差说话，宋若瑜是不敢回嘴的，但这次官差竟然没让他们滚远，还说了有位置可以坐，这已然出乎宋若瑜意料之外。

  她立马扶着宋老太坐了下来，觉着是因为马家沟子有照拂的人，官差才转变了态度。

  “祖母，三奶奶家就快来人了吧？”

  宋若瑜故意问，且抬眼觑着宋莳玉，不是只有她有人帮着打点。

  宋家是落魄了，但还是有靠得住的亲戚。

  宋老太闭目假寐缓缓点着头，拉长了声音道：“嗯——，官爷已经去送消息了，快来了。”

  “到时候你想吃些什么，让他们准备好送来，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走。”

  宋老太气定神闲的，烤着火发出惬意的呼气声。

  宋莳玉神经没有那么细腻敏感，听不出她俩这是在炫耀，也就没有给出令宋若瑜满意的反应。

  宋若瑜心有不甘，碍于官差在旁边，不敢再生事，心中打算好等三奶奶带着表兄来了，叫宋莳玉好瞧。

  祖孙俩不说话了，周遭就安静了下来。

  李贤刚清静下来，江氏凑到了边上，“官爷……”

  “先前您说过的，到了马家沟子，就招多几个人手，去把迎雪找回来……”

  江氏低声下气不敢抬头看李贤，带着宋遇跪在地上请求。

  李贤不耐烦撵她，“该找的时候自然会去找，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要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往西二百米在修城门正缺苦力，把你们丢过去？”

  江氏被吓得捂住了嘴直摇头，过了一会儿，她喃喃道：“迎雪，不要怪娘，娘不能不管你弟弟……”

  她又看向宋老太，“娘，迎雪也是您的孙女。”

  “您不是说在马家沟子有亲人吗？请他们去找一找孩子啊，迎雪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荒郊野外……”

  宋老太低头躲避江氏的目光，“不是不帮你们，这四面八方没个方向，根本不知道她往哪儿跑了，外头还那么多流民，要撒出去多少人手才能把人找回来。”

  “再等等吧，等官爷腾手来了，衙门派人去找，他们对这附近都熟悉，找得快。”

  宋老太不愿意帮忙，江氏眼里的光瞬间消散了去，她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抱着宋遇坐到旁边去了。

  宋若瑜也不吱声了，挨着宋老太坐着，低头看面前的火苗。

  人人心里都明白，少一个人，每个人能分到的干粮就更多些。

  宋长继更是起身去宽慰江氏，“弟妹，人各有命，你还有遇儿，要挺住。”

  “迎雪已经疯了，咱们剩下总要好好活着，兴安在天上会保佑你们母子的。”

  宋长继的话没有换来江氏的看开，她木愣愣且执拗地看着前面的路，好似宋迎雪下一瞬就会从哪里手舞足蹈地跑出来。

  宋莳玉看着神色各异的宋家人，不觉冷笑，说什么齐心度过难关，这才哪儿到哪儿，已经恨不能把血脉至亲敲骨吸髓吃干抹净了。

  这次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宋家人就迫不及待把宋迎雪推下深渊，等着瓜分她的口粮，填饱自己的肚子。

  她闻到嗜血的气息，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剩下的人都以为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殊不知她会将他们全都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