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地狱讨债

  晌午确定好落脚的地方，花岳林就带着昇洺进城去了，李贤一个人看着宋家老小，如临大敌。

  他遵照嘱咐，把宋莳玉和灵兰留在最靠近自己的地方，其他人依旧用铁链拴着，命他们蹲坐着休息。

  这次花岳林和李贤找了个背阴的山洞，位置在半山腰，洞口三人宽，越往里越窄，像个漏斗。

  宋莳玉看得出来，他们临时挑的这个地方和原定路线不在一条道上，李贤站在洞口警惕地向下看着。

  山下的小河旁应是原本的落脚点，和先前一样的有林子有水，视野开阔但毫无掩体。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感染了宋家其他人，宋长继坐在山洞最里侧，眉心深锁，自从宋浥和罗氏没了，他看着一夜颓老了许多，当然，宋莳玉并不觉得他是因失去家人而痛楚难熬。

  多半是终于也回过神，知道有人要自己的性命了，吓的。

  那个背后指使人动手的人，花岳林知道，宋长继也知道，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除了宋兴安，后头两个并非有人追上来干的。

  罗氏倒霉摊上宋长继这个丈夫，而宋浥，是她动的手，宋迎雪插了一脚。

  昇洺跟着花岳林进城，她已经交代好了除了买东西和打听南方的水患，还打听打听，朝中究竟是哪一号人符合她猜测的两个条件。

  在昇洺带消息回来之前，她暂不会继续出手，今天看花岳林的反应，要是再密集地挂几个宋家人，他要受不了向沿途的衙门申请加人了。

  得让他俩缓缓。

  或者干脆来场严重点的风寒或是时疫，一波带走也免得他们的心一直提着，有个疾疫的由头，也不必那么紧张难接受。

  宋莳玉认真地坐在李贤身边，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李贤同样认真地盯着山底下的空地，他和花岳林都认为暗中还有人在跟着，伺机动手，花岳林这次进城，要通过驿站向二人的直属上官和刑部汇报沿途异事，他们已经不信任所经途中的县官了。

  毕竟那位的党羽遍布大梁天下。

  山洞里，江氏依旧守着宋遇，他虽比上次看着好些，但底子弱，时不时还会咳嗽。

  宋迎雪坐在暗处，一个人发呆，宋若瑜和宋老太坐在宋长继身边，看见宋长继满目忧色，宋若瑜也抹了抹眼角。

  “爹，您别太难过了，娘和大哥九泉之下会担心的。”

  宋老太叹了口气，道：“若瑜，你爹如今只剩你一个女儿了，你可千万要听你爹的话，莫要惹他生气伤神。”

  “这北地遥远，一家人只有互相扶持，才能安然度过余下的日子啊。”

  宋老太说完，宋若瑜低下了头，宋家如今变成这样，她有时会想，当初要是她听爹娘的话，早早去了东阳王府，会不会有转机？

  而此时宋老太说的话，在她听来不像是关心，更像是提醒，提醒她莫忘了先前不听话的后果。

  宋若瑜的脸色渐渐发白，内疚和自责填满了她的心口，堵得发闷。

  她看向独自坐着的宋迎雪，自从大哥宋浥出了事，她就经常一个人待着走神，不过大家都自顾不暇，三婶的心都在宋遇身上，没人留意罢了。

  宋若瑜想坐到宋迎雪身边去，刚起身，铁链刺啦发出声响，被官差呵斥，“都他大爷的老实点！”

  “再乱动赏你们一顿鞭子！”

  李贤没有花岳林的好脾气，守着这家人本就窝火，一个个的还不老实。

  宋莳玉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正和宋迎雪的目光对上，她就坐在她身后的阴暗处，看不清脸上神情，只一双大眼含着恨意默默注视着她。

  灵兰跟着回头也瞧见了，被宋迎雪吓了一跳，“小姐，三小姐她……”

  “没事，不用管。”

  宋莳玉安抚地拍了拍灵兰，她能感受得到宋迎雪处在崩溃的边缘。

  亲手结果了宋浥对她影响不小，看样子再憋下去，她受不住极有可能会疯。

  她抬头环顾山洞一圈，山壁上长着一些青苔和干枯的树根，树根形状各异，似狰狞的手爪攀爬在石壁上。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天然的山洞，让宋迎雪直面一次她自己的内心。

  入夜，花岳林和昇洺还没有回来，李贤不得不生起火，但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到这处栖脚的山洞，他只生了一小堆，还在山洞的最里侧，又拖来折断的带叶子的树枝，把洞口遮严实。

  李贤守着洞口不敢睡，宋长继也不敢闭眼，睁着困倦的眼皮盯着山洞口官差的背影。

  宋莳玉就靠在李贤身边的山壁处，灵兰开始也坚持要等昇洺回来，不多时就靠着她的肩膀打起了瞌睡。

  山洞里安静下来，江氏抱着宋遇睡着了，宋老太和宋若瑜也靠着山壁打盹，除了李贤和宋长继，独自坐着不肯闭眼的还有宋迎雪。

  她离火堆最近，盯着火苗看。

  没一会儿，宋迎雪就觉得眼前花了花，好像看见一双骨瘦嶙峋的手从火堆下慢慢向上举起。

  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山壁上还是跟先前一样，一大片青苔和几根枯树根。

  她收回目光，看着火光出神。

  却不知觉又感觉到左边有影子晃动，好像从地狱伸出来的白骨，要将她拉下万丈深渊……

  “啊——”

  宋迎雪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她站起身，嘴里念念有词，把手伸进火堆里直接抓了一根燃着的树枝挥舞起来。

  “我不怕你！不怕你！你出来啊！”

  “别想吓我，我不怕你！”

  宋迎雪突然暴起，惊动了所有人，李贤气急败坏地走进山洞，看见癫狂的宋迎雪已经把自己的衣裙点着了，还把山壁上的枯树根也烧了，原本的一小堆火迅速窜烧起来，山洞里不能再待人，他们不得不被迫往洞外走。

  “他大爷的发什么疯病！谁让她靠近火堆的！”

  李贤叫骂着拽着铁链催促宋家人往外撤，好好的山洞不能待了，火光在黑夜里也根本藏不住。

  宋家人都用铁链拴着，连宋迎雪一并拽了出来，李贤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人丢进河里灭了她身上的火。

  人湿淋淋地提上来的时候，宋迎雪一张脸白得可怕，目光呆滞，却是再不念念叨叨地发疯了。

  江氏冲上来把女儿揽在怀里，哀求不停，“官爷，您大人有大量，您高抬贵手，饶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