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另有来头

  翌日天还没亮，官差就把人都撵了起来。

  花岳林满脸疲惫，李贤怒气未消，接连又死了两个，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二人走差还从没遇着这么邪乎的事。

  照这么个死法，这要是走到后半途，天冷下雪了，还不得都死绝了？

  一趟差事下来，最后押个屁到北地，拿什么交差。

  花李二人商议后，害怕再出事端，沿途都要把宋家剩下的人拴在一条链上，前后各一个人看着走，非但夜里不能再解开，若是有人要解手，也得带着锁链且不允许单独去。

  宋若瑜和宋迎雪听说解手也不能单独去，脸色都不太好，两人从宋家金尊玉贵的小姐，沦落到流犯，风餐露宿就罢了，连解手这种事都要在人看着的情况下进行，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在宋浥出事之前，官差还不至这般苛责，甚至同意了夜里不拴着铁链，让她们能躺平了睡，至少特殊的情形下会给予基本的尊重，这一来，连尊严也要没有了。

  宋若瑜有怨不敢发，悄悄儿给宋迎雪道：“迎雪，我看你和那位花大人还能说几句话，待过两日他气消了你再去求求，或许还会给我们些许方便……”

  宋迎雪古怪地看向宋若瑜，“你自己怎么不去。”

  “那不是见着你能在花大人面前说……”

  “我不能！要去你自己去！”

  宋迎雪突然抬高音量打断宋若瑜，憎恶地瞪着眼，扭头往前两步，留下目瞪口呆的宋若瑜。

  “不去就不去，发什么火。”

  宋若瑜嘀咕，“什么时候成这脾气了。”

  从前宋迎雪有机会跟在她面前，不是姐姐长就是姐姐短，极尽讨好，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宋莳玉走在最后，抬头就看见宋迎雪沉着脸让宋若瑜吃了瘪。

  灵兰走在她身边，也疑惑道：“三小姐这是怎么了，以前她不是和大小姐最要好了吗。”

  宋莳玉心知宋迎雪变得敏感，无非是先被宋浥利用，后宋浥的死她亲手送了他最后一程所导致，头一次动手，正常的。

  但她不能把这些告诉灵兰，只是道：“经历变故，人的脾气总是要古怪些的。”

  “也对，三小姐没了爹，大小姐也接连没了娘和兄长，现下老夫人更是只剩小少爷一个孙子了。”

  灵兰唏嘘不已，从前罗氏随意就能把她打发卖了，如今莫名死了，草草埋在荒郊野岭，连个碑都没有，更不用说来年有人祭拜，来年宋家人还在北地受苦，何时能回到京城都没个准数。

  世事无常，灵兰不觉靠近宋莳玉一些，他们小姐这么好的人，被宋家连累了。

  “小姐，不管是去北还是南，灵兰都会陪着你的。”

  宋莳玉迎面撞上灵兰真挚的眼神，大眼扑簌眨巴，令她有些招架不住，想也没想就脱口道：“好……”

  回过神，她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刚想改口劝灵兰回去过好日子，不要跟着自己受苦，花岳林从后面走上来，和她并排而行。

  他看样子就是有话要说，宋莳玉给了灵兰一个眼神，灵兰会意走到前面去了。

  花岳林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宋姑娘，上次你说罗氏死于中毒……”

  “可有实证？”

  他终还是忍不住来问此事，宋莳玉斟酌道：“大人可记得那几枚参片？”

  “我看见罗氏吃了，没多久就倒下了，并且，只有她一人吃了那东西。”

  花岳林有些吃惊，参片他只给了宋迎雪，当时说是要救那孩子一命，怎么最后进了罗氏的嘴？

  “那宋浥……”

  花岳林迟疑着，宋莳玉轻声道：“大人若是心中有疑问，那便是答案了。”

  埋人的时候想必花岳林看得出来宋浥的死状跟罗氏和宋兴安差不离，只不过他受伤失血在前，容易令人忽略。

  花岳林点头，他在抬尸的时候，的确在血泊中发现有被染红的参片，当时就觉得奇怪，前后联想才来找宋莳玉求证的。

  “花某明白了，但这番话，还是希望宋姑娘不要再跟第二人提起。”

  花岳林在衙门当差，再离奇不可思议的犯案缘由都见过，宋家这种与他而言并不足为奇，脸上没多少惊讶与嗟叹。

  他看着又要结束这个话题，宋莳玉不想放过这突然送上门的机会，直接问道：“大人是疑心参片另有人做了手脚？”

  “是在小金镇的时候吗？当时义庄中——”

  “宋姑娘，谨记花某的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后都莫要提了。”

  花岳林腮帮子绷紧，看得出来是坚决不会再多说。

  宋莳玉皱了眉，两次了，他从她这儿问到想要知道的后，就闭口不言，交换信息不是这么个交换法，既然不肯说，那她就下猛料炸鱼了。

  “花大人，要是没猜错的话，小金镇的任县令，也是奉命为之吧，驱蛇的老仵作是他的人，张家义庄里的年轻人，说不定跟他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指示一方官员行有违律法之事，这人来头不小。”

  “宋姑娘！”

  花岳林也皱起了眉，宫里盛公公交代要照拂她，原以为是个和其他女眷一样的弱女子，没料到是这么个头铁的。

  他叹气道：“花某的话不是玩笑，还请记在心上，日后……花某既然答应了盛公公，会尽力保你无恙的。”

  花岳林看着步伐缓慢向前的宋家老小，心头渐渐发沉，任县令与宋长继是同窗，当年同是经由南王推举，才在富得流油的小金镇一待就是好几年。

  这趟差事，恐怕到了最后真要没法交差。

  “再走半日，就到祈丰县了，届时花某要去县衙过文书，宋姑娘最好跟在李兄身边，没事不要随意走动。”

  花岳林打定主意，进了祈丰县城，得设法给京城去封信，单凭一己之力，要护住宋莳玉有些棘手了。

  宋莳玉看着花岳林，他虽然没有亲口说是，但从刚刚的反应来看，她也能得出想要的答案了。

  比如，任县令背后的人，来头不简单。

  说不定和萧淮能平起平坐或在其之上，否则，花岳林明知道她和禹王有交情，怎会还这般避之不及。

  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了许多。

  跟萧淮差不多身份，又和宋家有仇的，光是这两个条件，即便花岳林不肯说，她会想办法打听到。

  “到了祈丰县，昇洺能否与大人一同进城，他有些东西想要采买。”

  宋莳玉答应会不离李贤左右，花岳林也爽快应了带昇洺进城。

  “自是可以，届时让你的随从跟我同行便是。”

  “我会在天黑前出城，宋姑娘交代好你的人，要买什么得尽快。”

  宋莳玉皱眉，这是连夜要赶路的意思吗，竟然不把人押进县衙大牢过夜，花岳林是一朝被蛇咬了，信不过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