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没有心的人

  宋莳玉也觉得马厩太臭了。

  她没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里，昇洺和灵兰去打水了，她四处看看，想选个干净点的地方，屋子不让睡，她睡树下也行，睡屋顶也没问题。

  宋家刚没了一个人，近期她都不便再动手，以免人没得太集中，引起官差怀疑。

  驿丞是个老者，看见她没有到马厩去，皱眉要来问个缘由，被官差拦了下来。

  花岳林给驿丞拉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李贤则走过来，低声给宋莳玉道：“不住马厩，就只能委屈你睡树下了，宋家是流犯，总不好太过。”

  宋莳玉点头，她对此并不十分在意，睡哪里都行，只要干净些即可。

  到了凤子岭，轮到花岳林去府衙倒换关文，李贤被蛇咬的伤口比较多，留下休养。

  驿丞看见他的伤口也很震惊，凤子岭方圆百里都许久没有听过蛇咬伤人的事了，忙去附近给他请来郎中。

  关于如何被蛇咬的，李贤没有多说，也没提宋家招惹了仇家的事，对于他们押解流犯的官差来说，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不是出了人命，都不愿意让官府插手，就直说是自己路上不小心踩了蛇窝。

  郎中来了之后，李贤又顺便买了好几种药，打了个包袱以备不时之需。

  他还主动把先前消耗的雄黄和蛇药补回给了灵兰兄妹俩。

  灵兰有些受宠若惊，以往遇到的官差，拿了百姓的东西就拿了，什么时候还有还回来的。

  她有些不敢拿。

  李贤便把药拿给了宋莳玉。

  宋莳玉收下药，李贤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宋将军唯一的女儿？”

  “嗯。”

  “那你怎么跟着他们一起流放来了？”

  李贤惊奇道：“宋将军当年军功赫赫，可是留下了免死金牌的，你没有吗？”

  宋莳玉看了过来，这个李贤，还知道宋瑾年当年的事？

  李贤见状，挠着头，“我也是听人说的，当年宋将军为国平叛，几番出生入死，深得圣上信赖，给了他免死金牌。”

  “你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东西若不在你手里，难道被他们昧了？”

  他们自然指的是宋家，宋莳玉跟着去流放，本就另有目的，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早就用了吧。”

  她不想就此生出事端，流放是她的手段，要宋家偿命才是她的目的。

  这个目的要在不损伤她自己的前提下达成，本就要折腾一番，她不觉得辛苦。

  不管花岳林还是这个李贤，好似都觉得她跟着去北地流放很可怜，都在替她想办法避开流放。

  她偏头看向李贤，这儿的官差都这么心善吗？

  李贤感受到宋莳玉不解的目光，更加不解。

  谁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喜欢去流放？

  这位宋姑娘就这般奇特。

  他和花岳林暗示了好几次，她明明有生路，偏是一根筋的不走，要走这北地流放的绝路。

  “小金镇、凤子岭以及接下来的祈丰县都还算富庶之地，沿途的路也算不得难走。”

  “再之后，可就日渐荒凉了，后头的路和前些日相比，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宋姑娘还是早做打算吧。”

  李贤起身去借驿站的灶台弄些热乎吃食，留下宋莳玉独自坐在树下。

  这儿是官驿，两位官差都不会明着再给他们热的吃食和水，只有一些干巴的干粮发下来。

  她也不能在驿站生火弄吃的，看着手里的饼子发呆。

  灵兰看见了，过来拿走了饼子借着给昇洺熬药的机会，偷偷烤热了再送回来。

  “小姐，李大人也让郎中给哥哥看了伤，郎中说恢复得很好，开了药让吃，不用担心了。”

  灵兰脸上终于见了笑，宋莳玉点了点头，问她，“银子还够花吗？”

  “够的，小姐先前给我们的，还有好多。”

  “好，要是不够了，跟我说。去送药吧，不用管我了。”

  灵兰应了，但没有戳穿他们小姐，现在已经不是在宋家的时候了，银子要是没了，跟小姐说又有什么用呢。

  她心中只认定了要算好每一个铜板每一两银子，用这些银子护着他们小姐安安稳稳的到北地落脚，绝不能浪费了一分一毫。

  宋莳玉背靠着树干小憩，却也感受得到马厩那头射过来的哀怨憎恨的目光。

  不用看也知道多半是贼心不死的宋浥。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要跟她比较。

  她有他没有的，那不是应该的吗。

  他如今一无所有，她还有两个讲义气的朋友随行照应打点。

  官差也得过她的好处，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跟她相较？

  宋浥没能整出幺蛾子，或者说没来得及，花岳林很快从凤子岭衙门返回，这儿的县令不再是谁的同窗或是旧友，并不买账，盖了官印就催着他们离开赶路。

  说是晌午之后有上头的官员来巡视，未免冲撞，让早走。

  花岳林只得回来，撵着宋家人继续赶路。

  一口热乎都没吃上的宋浥气闷得很，只不敢对着官差发火，路上几次嫌弃走在前面的宋遇脚慢，故意踩他后脚跟。

  把宋遇的脚后跟都擦出血了，宋遇不敢哭，怕官差的鞭子，等江氏发现的时候，鞋子都氤湿了一片。

  江氏早不卖大房面子，回头推了一把宋浥，人差点推到后边的宋莳玉身上。

  宋莳玉让了让，趁机绊了宋浥一脚。

  宋浥有一次跌了个狗吃屎。

  不等他爬起来骂，官差听到后边的动静过来查看。

  “怎么回事！怎么又是你？”

  李贤看见地上趴着的宋浥，不由分说就是一鞭子。

  早他大爷的看不惯这草包，欺软怕硬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大少爷。

  江氏见宋浥挨打，立即告状，说宋浥把她儿子的脚后跟踩伤了。

  官差忽视了江氏求药的意图，流犯本就是要吃尽一路苦楚，这是皇帝给他们的惩罚。

  江氏讨不到药，看着儿子受罪，眼里泪花直打转。

  硬着头皮去求宋莳玉。

  “三婶知道以前的事对你不住，但遇儿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也是你的弟弟。”

  “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他还小的份上，给点伤药止止血？”

  江氏陪着小心，几近哀求。

  从前趾高气昂的人如今在她面前低声下气，“要是气不过，三婶让你打几下出气也成……”

  宋莳玉依旧两个字。

  “不能。”

  江氏一愣，她没想到宋莳玉这般冷硬心肠，眼里要淬出火来，“你没有心！”

  宋莳玉看着她，只是没有给药，就恨上她，给了没给够是不是更要恨？

  给了没治好是不是恨上加恨？

  江氏莫不是忘了，从前用着宋将军的家财挥霍，把他的孤女逼迫至死的他们一家，也不见得有心。

  跟她说有心？

  她不配。

  他们都不配。

  本性恶的人怎会因为身处逆境弱势，就变善？她对这一家人没有任何期盼和期望。

  只等着替宋将军一家复了仇，兑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