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像毒蛇一样

  不停歇的赶路对宋家人来说是种折磨，但对宋莳玉却未见得。

  她盼着走得更远些，行走的疲乏会让人渐渐忽视暴毙的宋兴安，就该轮到下一个了。

  江氏自从上次跟她讨药不成，就背了宋遇一路，官差看宋遇一个孩子，也没多管她，只要行程不被拖慢，是背还是抱都随她。

  宋迎雪看着江氏细致入微地照顾宋遇，默默地低下头，她的脚才出京的时候就磨破了。

  现在早就结了痂，是破了结又破了又再结……如此往复不知多少次，都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子上也结了厚厚的泥，早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和花样，底也磨穿了，是后来用草塞进去垫着的。

  宋浥的话不时飘过耳旁。

  他说，等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你娘一定会舍弃你，保全宋遇。

  信不信由你。

  宋迎雪本来是不信的，她爹死了，现在他们家只有她和娘还有宋遇，怎么会呢。

  但好像，她慢慢有点明白宋浥的意思了。

  宋遇对于她娘来说，好像是要更重要那么一点。

  宋迎雪想得出神，忽然听到江氏喊她，吓了一跳。

  “迎雪。”江氏急急喊道，“去问问官爷，遇儿全身都发热，能不能就地休息会儿，娘喂他些水。”

  江氏背了儿子一路，有些受不住了，今日的落脚地又迟迟没到，便催宋迎雪去问问。

  宋迎雪看了一眼宋遇，快步赶上了前头的官差，她落于官差之后三两步，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氏往上掂了掂儿子，问，“官爷说什么了？”

  “说……”宋迎雪略顿了顿，接着道：“说少废话，赶路。”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江氏双目茫然，幽幽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继续背着儿子往前走。

  宋迎雪默默跟在江氏后面，却也没张口要替江氏背一背宋遇。

  宋莳玉就在她们前面不远处，听得见江氏的话，也听得见宋迎雪问官差的话，她没有问江氏要她问的。

  她什么也没问。

  而江氏还全然不知。

  宋莳玉抬眸看向前面的宋浥，宋迎雪突然不再听江氏的，跟他脱不了干系。

  她不止一次看见宋浥偷偷跟宋迎雪说些什么。

  这家伙眼里连父子、母子亲情都能舍去，会跟宋迎雪有多少兄妹情？

  宋莳玉不用听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又走了一个时辰，江氏的嘴唇都渐渐发白了，她背上的宋遇垂着头靠在她肩膀上，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江氏的汗顺着头发丝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激得她麻木的嘴角忽然一抖。

  她已经很久没跟儿子说话了，因为背着他走路太费力气，她所有的气力都用来咬牙坚持了。

  “遇儿，快到了，再坚持坚持，到了地方娘就给你喂水喝，给你吃馍馍。”

  江氏自顾自说着，没得到小儿子的回应，她突然停了下来，抖了抖背上的孩子。

  “遇儿，遇儿？”

  “遇儿！”

  江氏脸煞白，声音都颤抖了，引了官差过来，看见宋遇脸通红且毫无反应，花岳林心生不忍，到底还是停下休整了。

  江氏慌忙讨了水来喂给宋遇，又把饼子掰碎融在水里，一并喂进去，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喂进去的都没有撒出去的多，她也顾不得了，眼泪哗啦啦地流。

  “遇儿，遇儿，你别吓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江氏的恸哭让罗氏也跟着抹眼泪，宋长继和宋老太则默默的侧过了脸，唯有宋浥嘴角带着古怪的浅笑，站在他左右的宋迎雪和宋若瑜的神色也都不太自然。

  他们似是都认为宋遇挺不过去了。

  宋莳玉把宋家各人神情都看了个分明，还没等她出手取他们性命，这就已经开始为了抢夺生存空间互相使绊子了？

  这一路，宋浥不止一次觊觎宋遇的口粮，都因为江氏的回护没能得逞，对他来说，少了一个宋遇，就能多分一点吃的。

  这种嘴脸，宋莳玉以前看得很多。

  她冷漠的看着宋浥像条毒蛇一样，开始算计自家人，这次是蛊惑宋迎雪，下一次，说不定就忍不住要亲自动手。

  宋长继手足相残的恶劣品性，终究还是悉数传给了他的儿子。

  花岳林和李贤在凤子岭也备了些药，这些药本来是留给他们自己用的，但花岳林看不下去，拿了点给江氏。

  “喂给孩子吧。”

  江氏愣住，她没想到官差会愿意把药给她，立马牢牢抓住，怕撒了一星半点，急急忙忙兑了水去喂宋遇。

  有了药，宋遇脸上的红渐渐散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花岳林说服李贤就地休整，生火准备些吃食就过夜了，明日再走。

  江氏感激不尽，一个劲儿的磕头。

  “谢谢官爷、谢谢——谢谢官爷……”

  她还拉了宋迎雪一块儿磕头，宋迎雪木着脸，僵硬地磕了两个。

  宋长继和宋老太的目光都朝花岳林看了过来。

  先前只见官差对宋莳玉特别优待，没想到也会对江氏格外开恩。

  一时他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李贤生了火，立马来把花岳林拉开了。

  “岳林，你也不是头一回押犯人北上了，这心肠软的毛病怎么还改不了？”

  “你等着吧，这次你给了江氏通融，下次给不给其他人？”

  “李兄，那孩子要扛不住了，只是个孩子……”

  李贤无奈，花岳林的性子就是这边，若不然，也不会在衙门被排挤到出这种苦差事回回都有他的份。

  一旁，宋莳玉规矩坐着，借火烤东西吃。

  每次生火她都会默默找个位置坐下，趁人不注意把紫焰加到火里给自己开小灶。

  看起来都一样的馍馍或者窝窝头，她的就是比别人的香，比别人的好吃，这一路是半点苦也没吃着。

  听到李贤数落花岳林，她收了紫焰啃着香迷糊的烤窝窝头，抬眸瞥了他一眼。

  觉得李贤说得对。

  这种好心，迟早会被宋家那几个豺狼虎豹盯上。

  果不其然，宋遇渐渐缓过来之后，宋长继便让宋若瑜来试探打头阵了。

  宋若瑜来到官差面前，盈盈一拜。

  “二位官爷，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那边有条小河，父亲和祖母想过去浣浣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