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技不如人

  等李贤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林子里提出来，宋莳玉抬眸一看，果然是乔装打扮跟在他们身后出小金镇的那个老仵作。

  老仵作也受了不轻的伤，是他伤了昇洺之后，花岳林挥刀砍的。

  血从老仵作的腹部汩汩往外流。

  花岳林沉默着拿了一团破布给他压着，李贤沉着脸上前问话，“诸老哥，无冤无仇的，你这么着不地道吧。”

  老仵作血流了挺长时间，这会儿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闻言嗬嗬笑了两声，没看花岳林也没看李贤，目光远远地不知投在什么地方，最后落在了宋莳玉身上。

  “技……不如人，老汉我……没、没什么好……说的。”

  他喘了几口，撑着道：“你俩不用问了，私人恩怨……”

  “少管……”

  闲事两个字还没等说出来，老仵作撑不住，死了。

  李贤暗骂晦气，这没头没尾的弄不清楚，白白受罪一样，着实令人窝火，他手里的刀用力掷往地下，嗡地一声插进了泥里，刀身左右晃动，伴随着他难听的骂声，惊飞了林子里几只落单的飞鸟。

  宋莳玉站在一旁，老仵作最后看向她的目光，她以为是老仵作看见了她在林子里对付大蛇的场景，花岳林却认成了老仵作说的私人恩怨跟她有关。

  或者说，跟她父亲，宋将军有关。

  毕竟，以她的年龄和经历，跟老仵作应当没有多少交集才是。

  他走到宋莳玉身边，以防宋家有人对她发难。

  宋莳玉同样在宋家众人当众挨个审视，排除最小的宋遇，其他的每个人在她看来都有可能是老仵作说的那个人。

  只可惜人死得太快，没法知道真的是私仇还是受雇于人。

  私仇就此了解，若是受雇于人……

  这一趟显然目的没有完成，否则在宋兴安死后就该收尾了，追到这里来，又耗费精力驱使那么多的蛇，是想要将宋家全端了？

  宋莳玉眉心深锁，不知是宋家的谁出了问题。

  看到官差因为老仵作死了而放松神情，她却没法和他们一样当真松快下来。

  这一晚，每个人吃东西都默默的，就连宋遇都吃得快了许多，蜷缩在江氏身边睡去。

  官差轮流守夜，宋家人依旧除了宋莳玉之外，都被铁索穿在一起。

  昇洺受了伤，这一晚宋莳玉和灵兰轮流守着，让他休息，灵兰悄悄儿抹着眼泪，不敢让宋莳玉看见。

  给昇洺换药的时候，看见泛白的刀口比手指还长，翻着卷，她差点就没忍住惊呼出声，昇洺也用眼神制止了灵兰。

  “灵兰，别吓着小姐。”

  “回头她不让咱们跟着了。”

  昇洺扯了个笑，笑着哄灵兰，“我都不疼了。”

  灵兰和哥哥相依为命多年，一眼就看出是演的，也努力抬起嘴角想笑一个，却是笑不出来，眼泪啪嗒滴在了昇洺的手背上。

  她极快地擦掉了，她和昇洺是一样的心思，怕宋莳玉知道不让他们跟着了。

  “哥，这去北地不是路长么，怎还会要人命呢。”

  灵兰觉得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多狠心的人，落魄到这般境地的宋家，还能招来仇家。

  昇洺握着灵兰的手，“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小姐一个人去。”

  灵兰点头，她深知自己这条命是小姐救回来的，小姐救了他们兄妹许多次了，陪小姐去北地，她愿意的。

  看着妹妹渐渐红起来的眼角，昇洺有些不忍，但还是坚定地道：“等到了北地，小姐安全了，哥就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落脚，给你找个可靠人家……”

  两个人说话压着声音，本是悄声儿互相安慰，宋莳玉耳力好，依然听清了，听到他俩说要陪她走到北地才离开，怔住了。

  这兄妹两人说要报答她的话，她从没当真过，没想到他们是认真的。

  她不由得想起宋将军一家，这世上的人令人难琢磨，明明是陌生人却知恩图报，而血亲反见不得人好，动辄将人吃干抹净。

  翌日天蒙蒙亮，官差就把人都撵起来赶路。

  宋家人都没睡好，尤其是宋长继显眼下乌青一片，才出京城，先是死了个人，后又遭遇有人放蛇袭击，他们都有些惴惴不安，罗氏和江氏本以为抄家流放已经是最大的坎，没想到不能活着到北地才是最大的威胁。

  宋老太也阴沉着脸，疲惫不堪地支着拐杖默默向前走，宋长继在旁侧搀扶着她，母子两个走在最后面，不知低头交谈着什么，李贤不耐烦，回头抽了一响鞭，喝道：“都快着点儿！”

  “这趟可不是出来郊游的，都快着点儿！耽误了行程都别想好过！”

  昇洺腹部有伤，行走艰难，花岳林默默给他削了根竹枝做拐杖，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天林子里的事，昇洺是替花岳林挡的刀，他没邀功，花岳林反而歉疚不已。

  到了下一个镇子的时候，主动和李贤商量，去了驿站休整。

  李贤没有意见，正好他们也囤些干粮和草药，上次遇袭的事给他不小的打击，押解流犯许多回了，本以为早就轻车熟路的事，差点栽在一个老汉手里，要是传回去，不知要被其他衙役笑成啥样。

  驿站是凤子岭镇外三里地处依山而建的双层小楼，上下共六屋带一院，过往此处的不多，平日跑跑官递，驿丞看见两位官差领着一排犯人来，惊讶不已。

  听说要在此处落脚一夜，当即表示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看着，另外的驿卒还要骑马去京城送官府的文书和折子。

  花岳林当即把宋莳玉喊来，这刚巧赶上了，就要把她的玉佩托回京城，他问她可想好了还有什么要捎回去的。

  宋莳玉摇头，“没了，就照当时说好的，有劳大人。”

  花岳林叹了口气，有心劝不住，有些话他们立场有别也不好明说，只好替她办了。

  犯人不能住在驿站的屋子里，驿丞指了个空的马厩给他们，马厩不大，里面还有未清扫干净的马粪和马尿，臭气冲天的，比刑部大牢还不如。

  宋浥哭丧着脸，“娘，这还不如在荒郊野岭呢。”

  罗氏慌忙捂他的嘴，这要是让官差听见了，得吃鞭子呢。

  “儿啊，咱们一家如今能活着便好，可不要再拿从前作比较了。”

  罗氏的话宋浥却是听不进去，他站在马厩门口，指着外头的宋莳玉。

  “那她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