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宋莳玉闭目养神，她和宋家其他人分开坐着，除了她以外，几乎每个人都受了刑，囚衣上大小鞭痕错落，还印着血迹。

  只有她的囚衣是雪白的，白得刺眼，宋迎雪也挨了几鞭子，这会儿不敢再喊要嫁给东阳王了，躲在江氏后面悄悄儿抹眼泪，看见宋莳玉一点脏污都不染，独自坐在那儿好像一点儿没受宋家影响，她眼中除了怕就是恨。

  凭什么宋莳玉能独善其身，她又怎么敢独善其身。

  宋迎雪眉头一拧，刚要张口骂两句，被江氏拉住了，江氏悄悄朝女儿摇头，她是看出来了，宋莳玉进了刑部大牢还毫发无损的，定是有贵人暗中替她打点。

  他们宋家如今，是谁都惹不起了。

  江氏到了这个时候，更是满心懊悔，当初没有坚定地救弟弟江明远，现在宋家出了事，她娘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更不用说花银子帮她打点。

  女眷中只有罗氏和宋若瑜依旧眼中怀有某种希望。

  母女二人依然认定她们和三房临时抱佛脚是不同的，宋若瑜眼下是他们当中最有希望能离开刑部大牢的人。

  罗氏抚着女儿的脸，疼惜道：“瑜儿，苦了你了，咱们再等等，东阳王得了消息，定会派人来接你的。”

  “等出去了就在王府好好过日子，别记挂娘。”

  罗氏流着泪，声音放得极低，还是让江氏听见了，一家子全部都要受苦，这苦就忍忍还能过，但有人要逃离去过好日子，就不一样了。

  江氏推了一把宋长继，“老爷，你也想想办法啊！总不能让迎雪和孩子们都跟着去，那么远，万一……”

  宋兴安刚受了重刑，动一下都觉得要了老命的疼，话都说不出来，何况抄家流放这种事，哪儿有什么办法可想。

  “哎哟，哎……哎哟……”

  宋兴安只有哎哟，江氏瞧着指望他不上，打起大房主意来。

  “大嫂，你看，若是东阳王殿下来了，把迎雪带去给若瑜做个陪嫁吧。”

  “爷们是都走不了了，只这两个姑娘还有机会，王府院深，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比外人信得过不是么……”

  罗氏神情僵住，立马就拒绝了，生怕多带一个人把女儿的路也作没了。

  “弟妹你这是什么话，这带谁不带谁，眼下是咱们能做主的么？”

  罗氏说完，牢里静了下来，江氏没想到自己已经低声下气到这份上了，还让女儿给宋若瑜做陪嫁，对方也不肯答应，“大嫂，当年你生若瑜的时候难产，要不是江家寻来的保命丹……”

  提起这个，罗氏骤然变了脸色，宋老太也突然猛地咳起来，打断了江氏。

  “老三媳妇！”

  “到了这个地步，一家人更要心齐，才能过了这个坎！旧日往事就不要提了。”

  “老大媳妇，若是东阳王来了，就让迎雪丫头一起跟着出去，这对东阳王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宋老太发话，江氏罗氏倒是不再争执了，但面上神情各有不同，罗氏忧心忡忡，江氏心底稍安。

  宋莳玉坐在角落，把这些都尽收眼底，宋老太想要齐心度过难关，但宋家大难临头，她这俩儿媳早就各自有盘算了。

  果不其然，江氏不大信得过罗氏真会帮忙，期期艾艾地又挪到了宋莳玉身边。

  悄声问她，“莳玉，你可有什么打算？”

  “刚才盛公公找你出去，干什么了？”

  江氏头一个忍不住过来打探，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就连宋长继和宋兴安都忍住了疼，不再哎哟哎哟的叫唤。

  宋莳玉什么都还没说，宋浥先坐不住了，扶着被打脱臼的胳膊来到她面前。

  “跟她废话什么！”

  “没看见就她好端端的没挨鞭子吗！说不好就是她去宫里揭发的咱们家！”

  所有人都朝宋莳玉看了过来，宋长继神色渐渐复杂。

  当年太衍令在宋家失踪，他怀疑过林南枝把东西藏在了她女儿身上，但把逸云阁里里外外都搜遍了也没找着，难道真叫她装疯卖傻瞒过这许多年？

  江氏可不管什么太衍令是谁揭发的，她只看眼下宋莳玉有贵人相助，这贵人怕是比东阳王还要更贵些，毕竟宋若瑜还挨了几鞭子，宋莳玉是一点没挨。

  “浥儿，没有证据的事别浑说，忘了祖母刚才说一家人要齐心才能度过难关了？”

  江氏殷切地看着宋莳玉，“莳玉，你说是不是？”

  “嗯，有道理。”宋莳玉面无表情，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在他们已然做不到，所以这难关也渡不了。

  宋浥是宋家长子，这场灾祸他和父亲三叔一样必不可能逃过，眼底涌出嫉妒，哼了一声。

  “齐心？她要是跟我们齐心，就不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江氏只不理，直接问宋莳玉，“盛公公可说了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这回连宋浥也不吭声了，都看着宋莳玉。

  宋老太眼里的算计更是藏也不藏了，若是她当真说出个能出去的时间，也就意味着他们宋家尚还有一丝希望，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抓着这个机会能出去几个是几个的。

  哪怕把宋莳玉彻底卖给对方，也无妨，她这个祖母，还是能做主的。

  宋莳玉把各人各色的目光看了一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说——”

  宋家人眼底渐渐升起希望。

  “说路途遥远，吃苦头是肯定的，别存侥幸心思。”

  她话锋一转，把宋家吊得高高的希望啪叽摔碎在了地上。

  众人都颓了下来，宋兴安又开始哎哟呼痛，宋浥幸灾乐祸嗤笑了一句，“这么上赶着，也不见得你得了什么好处，没了宋家你以为你还能当以前的宋二小姐？哼！”

  江氏只不信，她看着全须全尾的宋莳玉，这怎么可能没有贵人相护，“莳玉，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还瞒着我们？”

  “盛公公找你出去，是不是瞧上你了？他在宫里当差，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有的是办法偷梁换柱，你要是不说，这人你们也别想换得成！”

  江氏是彻底不藏了，竟要挟起宋莳玉来。

  宋莳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早就说过，这家人心齐不了。

  大难临头这不就开始各自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