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贵人暗中相护

  宋莳玉是最后一个被带出来的，她站在宋家人旁边很是突兀。

  面前是那日带着她入宫的盛公公，盛公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还让站在宋莳玉身后的羽卫军后退些。

  “她身上有伤，就不用跪地上了，给她个蒲团。”

  然后他又看向宋长继，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宋大人，圣上有旨，接旨吧！”

  宋长继心越发地往下沉，但不敢耽误，带着宋家人跪下听旨，宋莳玉则坐在蒲团上盘着腿。

  盛公公也不知是谁的人，给她找了个不像样的借口，但人替她张罗了，她好好地享受就是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执掌大梁以来，以忠孝诚信礼治天下，明法度正纲纪之实务方保我朝万代安宁。

  今闻，甲库令史宋长继，得其位不谋其政，不思报效家国，欺君罔上，罪不可赦。

  经查，昔其所奉太衍令乃造假之物，借此谋取私利，证据确凿。

  即日起，革去宋长继、宋兴安官职贬为庶民，杖责五十大板，暂押入大牢，三日后自忠北门押出，流放千里至北地，并籍没家产，以示惩戒。

  宋氏兄弟作恶欺君，其家属未尽规劝之责，亦不得宽宥，不论男女，皆发配北地为役。

  钦此——！”

  盛公公的尾音拖得极长，特地扬高的语调中，宋长继和宋兴安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机械地磕在地上，嘴里念着领旨，“谢主隆恩……”

  等人都被拉起来，要上镣铐了，他们二人才骤然回神，眼里充满惊惧。

  “冤枉！冤枉啊！太衍令不可能是假的，臣恳请圣上开恩、明察……圣上开恩啊……”

  宋长继喊了出来，被羽卫军一杆长枪砸在后脑袋上，当场向前扑地，被第一个拖起来打那五十大板。

  噼噼啪啪的声响下，刑部的官员也到了，奉旨抄家，一排排的士兵列队进入宋家，清点财物。

  宋长继挨了打，宋家其他人更不敢做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直到他那五十大板受完了，被从板凳上掀下来，罗氏才跪地爬过去把人扶起来，紧接着就是宋兴安。

  他腿抖个不停，还没被按上板凳，裤子就湿了，负责仗刑的见得多了，丝毫没有慢下半拍，照打不误，直把人打得屎尿横流。

  江氏和宋迎雪去扶宋兴安的时候，眼泪珠子跟断线一样，宋老太更是脸色灰白不见一点血色，看起来就跟半只脚踏进了棺材似的。

  打过了，士兵还在抄家，宋家人得了片刻喘息之机，也终于发现和他们格格不入的另一个宋家人。

  宋莳玉气定神闲地坐在蒲团上， 好像他们的痛苦和害怕都与她无关似的。

  她也是宋家人，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抄家、流放？

  宋迎雪满腔的恨意不知何处可出，便朝宋莳玉吼了起来。

  “你愣坐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着点儿！你来帮忙啊！”

  宋莳玉这时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宋迎雪，哂笑道：“帮忙？”

  “不帮，你想扶就自己扶，不想扶就丢在那，啰嗦。”

  宋迎雪一愣，这可是抄家，灭顶之灾。

  他们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打得肝胆寸裂，魂儿都要没了，宋莳玉却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她为什么不怕。

  宋迎雪灵光乱闪，东阳王！一定是东阳王！

  宋莳玉仗着自己即将成为东阳王妃，所以有恃无恐！

  连宣旨的太监都对她另眼相待，她甚至不用跪！

  她抓着着最后的一根稻草，哭着求江氏，“娘，我要做东阳王侧妃，您送我去东阳王府吧，我不要留在这儿，我害怕！”

  宋迎雪因害怕绝望后生出的求生欲望格外强烈，指甲都在江氏的胳膊上抠出印子来。

  “娘，只要嫁了人嫁了人我就不是宋家人了，皇上会放过我的，娘您想想办法啊！”

  “他们走不了了，可是女儿能走，女儿做了东阳王侧妃，就想法子把您捞出来，娘——”

  她这一喊，宋家人的脸上各有各的精彩，宋长继紧闭双目，对这三个字不存半点希望，要是殿下真的要出手，宋家怎会一点消息也无。

  罗氏和宋若玉脸上骤然浮现绝望后的希望，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是啊，东阳王还没来呢，宋若瑜是铁板钉钉的东阳王侧妃，一定会逃过此劫的。

  但随之而来的巨大巴掌又把他们吓成了一团。

  刑部官员在宋家什么也没搜出来。

  木料好一点的桌椅板凳都没了，只有些残破老旧不值钱的玩意儿，他还是头一回抄家抄得这样窝囊的。

  “说，东西都去哪儿了？”

  “怎么整座府邸空空如也！”

  宋长继被打懵了，连吐两口血水，他怎么知道家里的东西去了哪儿，他甚至不知道家里已经空了。

  他一早是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直接就跪在这里了，睁眼就只能看到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来人！全都拉去刑部大牢！好好的审！”

  等着宋家的，又是新一轮的严刑拷打。

  宋莳玉也在刑部大牢里，但和其他宋家人不同，她衣衫完整，也很干净，头上也素净，簪子之类的东西她早就收进了空间里。

  宋家人乱翻被带去审问，她也去了，只是牢头客客气气的，给她拿了板凳还倒了杯茶。

  正当她莫名不解时，盛公公来了，把牢头和狱卒都打发了出去，向她行了一礼，道：“宋姑娘，咱家替贵人办事，贵人让咱家给你带句话。”

  “此一路去北地，路途遥远，姑娘珍重，若是遇到困难，可凭此玉佩向押送的差役讨个方便。”

  盛公公给了她一枚玉扳指，宋莳玉接过来，看到扳指内刻了两个字。

  一侧是个喜字，对侧是俞字。

  俞妃的物件？

  她抬头看向盛公公求证，盛公公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凑近些小声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贵人说，姑娘遭此蒙难，她也无能为力，能做的并不多，全当回了当年南枝的情分。”

  “宋姑娘，既入了牢，样子还是要做做的。咱家再多句嘴，这该说的不该说的，您心里可要有数。”

  宋莳玉明白了，换上盛公公准备的干净的囚衣。

  只没想到俞妃当年和林南枝还有些情谊，先前特地来御书房替她解围，应当也是表面承程家的情，实则是因为林南枝吧。

  后宫女子狼环虎饲的确不容易，俞妃贸然出手帮她冒的风险不小，她点了点头全都答应了。

  盛公公又留了些银子给她，打点好狱卒牢头，送她回了牢里。

  宋莳玉择了块干净点的稻草坐下，玉扳指用绳子串上贴身挂着，再有三日就要出城了。

  她微眯着眼小憩，养精蓄锐等候上路，只要出了京城，荒郊野岭遍地毒虫野兽，千里那么远的路途，沿途抗不过去的大有人在。

  宋家不知不觉亡在途中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他们理应亲身体验一番旧庄子上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吃不饱穿不暖，无医无药活受罪的日子。

  她早就准备好了，等亲眼看着他们挨个离开，最后一个“死”的就该是她自己了。

  宋家宋莳玉死去，她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