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禹王府多了个影子

  萧淮不在，赤卫的重心全都在朱月阁林清菡他们身上，禹王府比平日容易进得多。

  宋莳玉赶到的时候，陈公公正代替萧淮在花厅和户部负责送卷宗来的官员见面。

  她在外头等了会儿，人走了后偷偷跟在陈公公后面，看着他把东西送进萧淮的书房，等陈公公锁上门离开，她轻轻碰了碰窗户，里头的木插销就松开了，左右无人，她撑着窗台翻身进了萧淮的书房。

  关上窗户后，屋里很黑，宋莳玉只能凭着方才的记忆，摸索着向前走，直到摸到了陈公公送进来的那一堆卷宗，卷宗用个竹箱子装着，上面也没个锁，她打开后把太衍令藏在了里面的一堆令牌当众。

  太衍令才修复好，上头要留有血腥气，她特地用药草熏过，以药草清气遮盖血腥气，没人见过真正的太衍令，但此物既然出自药谷，有药香味也不至于引人怀疑。

  她放好了太衍令，正要原路离开书房，忽而听到外头有脚步声朝这个方向来，连忙矮身藏进了萧淮的书案底下，想了想，又换地方爬到了梁上。

  脚步声停在书房外，一前一后两个人。

  她本以为是萧淮提前回来了，不想听见陈公公的声音，“陆姑娘，都说了殿下不在里面，您不能在府里随意走动啊！”

  陆姑娘？

  萧淮这禹王府不是说没有其他女子能进来吗，陈公公这张嘴真是夸大其词。

  宋莳玉听着不是萧淮回来了，放下心，坐在梁上听禹王府的壁角，好奇是什么人这样大胆，跟她一样闯到这里来，连陈公公都拦不下。

  门外那位女子道：“陈公公，我炖了莲子汤，想送给殿下暖身解乏的，他不在书房，可是朱月阁还有事没忙完吗？”

  宋莳玉吸了吸鼻子，竟然连朱月阁都知道，更加好奇了，想看看陆姑娘真容。

  “陆姑娘，殿下的行踪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的，你的莲子汤回去自己喝吧，若是殿下回来知道你乱了规矩，老奴可也没法子替你说话了。”

  陈公公的声音骤然严肃起来，那女子似是怕萧淮知道，语气也软了下来，“陈公公，我并无此意，还请公公替我与殿下解释。”

  他们的声音远了些，宋莳玉翻出窗户，在廊下的圆柱后藏定身形，目光看出去，陈公公提着灯笼走着，身边的女子身姿袅娜，长发如瀑，略一偏头，嫩刚看见个侧脸，是个美人。

  还有点眼熟。

  很眼熟，但她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等人都走出书房了，她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怪不得眼熟，陆姑娘不像别人。

  像她。

  萧淮的府里住这个长得与她七八分相像的姑娘，宋莳玉百思不得其解，跟上去瞧个究竟。

  陆姑娘住的院子宋莳玉也熟悉。

  上次落水后她就是睡在这儿，连伺候的小丫鬟都没换。

  小丫鬟正端来洗脚水，放在床边，伺候陆姑娘洗脚。

  陆姑娘却突然一脚把洗脚盆踢翻了，热水流了一地，小丫鬟跪在水里不停磕头。

  宋莳玉眉心蹙了起来，看见那姓刘的女子起身去到镜子边，对镜发呆。

  她靠近后窗，听见里头道：“银珠，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我都看腻了不想再看，现在马上都拿走！”

  叫银珠的小丫鬟跪着却不肯动，低着头道：“陆姑娘，这些是殿下交代让你一定要熟悉的，不能拿走。”

  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宋莳玉推开一点窗户，从缝隙看见地上一片狼藉。

  大多是和草药相关的画册，还有几幅画，画上的人举手投足描摹细腻，连神情都分毫可见。

  那是她。

  宋莳玉愣住，那女子像她本就奇怪，被要求看这些东西就更奇怪了。

  屋里银珠默默地蹲着收拾地上的东西，又重新摆在了桌上，“陆姑娘，陈公公说殿下过两日就回来了，到时候要是殿下看了觉着不像，你会被送走的。”

  那女子一愣，到底还是伸出手，把东西都放回了自己面前，她定定看着那些话。

  “银珠，你说，画上的人是谁……”

  宋莳玉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

  萧淮找了个样貌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还让人特地学她的神态动作，他疯了吗。

  找个人宋家没找着，他找着了，但不同的是宋家要人替她活，萧淮么……

  估计要人替她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宋莳玉本能地感觉到不适。

  在湖心洞底下他问过她可要继续查下去，他知道查下去宋家会遭到怎样的惩罚，所以这就是他想的办法，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找到这个人的，又凭什么做这样的安排。

  她不需要人替她死。

  她也不会死。

  宋莳玉回到书房，找了纸笔，在上面写下“不想替人死，速离”几个大字，趁夜从陆姓女子的窗户扔了进去。

  看到她打开看了，没想到那女子看完后竟大喊来人，惊得宋莳玉唯有匆匆离开禹王府。

  回到朱月阁，天都要亮了，她心潮难平，干脆给自己打了满满一大桶热水，退了衣裳沉进去泡澡。

  热气腾腾的水雾里，宋莳玉疲乏地闭上眼，最近赶着修复太衍令，放了不少血，想着等泡够了就去逮只鸡炖了自己补补。

  她那灵泉拿去灌溉神木以备后日所需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随意使用，反正朱月阁的火头夫养了一群鸡，就在厨房后的小坡地上，逮两只算不得什么。

  还不等她泡够，外面一阵马蹄嘚嘚，马儿一声长嘶，紧跟着是赤卫齐整的步伐，都往一个方向去，不知是什么人来了，阵仗这么大。

  她起身要取衣袍打算去看看，岂料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在朱月阁，刘荆吩咐过不让人来打扰她，敢这么直接闯进来的，不用问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屋里有屏风，宋莳玉不慌不忙穿着衣裳，问来人，“回来了？”

  “不是说七八日吗，怎么这么快，这才六日不到。”

  萧淮站定屋中，没想到她半夜了不睡居然在泡澡，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后边紧跟着的刘荆脑门上印了一条门上的菱格。

  刘荆不知里头怎么了，但殿下关门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老实带着人守在了廊下。

  萧淮，但还是背对着屏风站着，想起她问他怎么突然回来的。

  案子办得顺利，他快马加鞭就赶回来了，听说她人在朱月阁，没回禹王府直接来的这儿。

  “銮城的案子结案了，你或许想知道，所以……”

  “好了说一声，我还是出去等你。”

  他大步向前走，又想起方才开门时水雾缈缈的画面。

  屋中有屏风是瞧不见人的，连桶也看不着，实际上除了飘起来的水雾，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用，我马上就好。”

  宋莳玉已经在穿衣，她速度快用不了多少时间，说两句话的功夫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萧淮的手停在了门上，他说要出去，她说不用，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但他也知道，宋莳玉全然不在意他在屋里，是因为她那屏风足够厚实，跟堵墙一样稳当，什么遐思幻念，皆不过是听者多想罢了，他幽幽叹了口气，面对着门板闭目站好。

  可眼睛闭上了，他本就好的听力更敏锐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声，木桶边缘滴下的水滴声，无一不在。

  包括她轻浅的呼吸，他都听得分明，那被水汽包裹着的，轻而缓的呼吸，就像此刻拂过他耳朵的热风。

  萧淮默念：是屋里的蒸腾的热气烘人，和厨房蒸包子没什么不同的，且是个活的都要进气出气，都要进气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