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归

  宋莳玉透过马车帘子掀起的一角，看到宋浥醉醺醺地从马车上下来，被小厮扶进了宋家的门，松了口气。

  禁足的自觉她没有，但也不想让宋家的人瞧见，库房失窃的消息传回来的比她想象的快，别叫宋家逮着机会来寻她晦气，到时引得官府或是赤卫警觉，反而麻烦。

  确定宋浥不再出来，她转头问，“这么晚了，就算我被禁足，你还来？”

  “嗯，来早了恐值守的人警惕，不容易送进去。”

  他还挺有经验，可是她已经吃过晚饭了，现在还饱着。

  宋莳玉还想问是谁给他捎的消息，程元煦似是猜得到她想问的，直接道：“你大哥在外头吃酒，我在隔壁桌，听见的。”

  “宋世伯管教严厉，从前宋浥没少挨饿到天亮，我得了消息，就带了些糕点和面饼，还有炖好的鸡汤，你尝尝。”

  “对了，你想去哪儿？”

  程元煦旁边放着个双层的食盒，宋莳玉阻了他递过来，“不吃了，逸云阁里有吃的，有劳你送来。”

  “我随便逛逛，天色不早，你早些回去歇着。”

  她借着程家的马车避过宋浥和宋家家丁，没有多耽搁，挥挥手跟程元煦说了再见，跳下马车走了。

  程元煦如何放心，她不肯坐马车，他便也下了马车跟了上来。

  “这个时辰，只有东柳巷还热闹着，你知道怎么去吗？”

  “阿玉，我不困，陪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带碗酥酪回去给母亲。”

  宋莳玉的确不知道东柳巷在哪个方向，又听他说也要去买东西，便没再拒绝。

  马车在后头慢慢跟着，她和程元煦走在前面，经过卖小玩意儿的摊子，程元煦停下挑选，宋莳玉站着等正觉无趣，往旁的摊子歪头看了几眼，一支碧玉琉璃银珠钗就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银珠底下追着琉璃和碧玉，碰在一起叮当响。

  宋莳玉回过头，疑惑地抬手摸向发间，程元煦道：“阿玉，别动。”

  “戴着好看。”

  他说着又转头问摊贩，“多少银子？”

  摊贩两眼一弯，笑眯眯竖起三根手指头，“客官好眼光，这钗很衬您娘子呢。”

  程元煦低眉浅笑，耳郭微红，立马掏了三十两银子出来就要付。

  宋莳玉惊呆了，卡住小贩欢快伸过来接银子的手，发钗拔下塞回去。

  “三十两？你疯啦？他都没说清楚，可能是三两呢？三个铜板呢？”

  “还有你，看走眼了，我不是他娘子，他给家里母亲姐妹挑的礼物，你这么坑人不对吧？”

  宋莳玉戳穿小贩拙劣的误导，小贩这才老实。

  “姑娘误会了，误会了，东西是好东西，三个铜板肯定不行的。”

  “三两银子，二位客官若是喜欢带一个吧。”

  这还差不多，等程元煦付了账，她忍不住甩了个白眼给他，“你银子很多吗，不问清楚就买。”

  程元煦心情好，三十两银子本也不在意，又觉着宋莳玉方才为着他冲在前头与人理论的模样着实可爱，停下来拉住她重新把发钗插在了她的发间。

  “嗯，我记着了，下回买什么会先行问过你可好？”

  “钗子很衬你，是给你买的。”

  他动作轻柔，靠近又克制，钗子扶正就离开，没有让她觉着逼迫，“很好看，阿玉喜欢吗？”

  宋莳玉一愣，买给她的？

  她打开荷包数银子，无缘无故的这便宜不能白占。

  程元煦叹了口气，无奈按住她的手，教引她，“不用给我银子，若不然，阿玉也挑个东西送我如何？”

  “为什么，不是你我生辰，送来送去多麻烦，银子拿好，下次别自作主张，我平时也不爱戴这些。”

  她执意把三两银子放回程元煦手里，拨了拨发钗上的银珠，嫌这东西晃来晃去的累赘，还会发出声音，戴着它翻墙都不方便。

  今天就算了，回去送灵兰吧。

  “快走吧，我买完东西就回去了。”

  “唉……”

  程元煦长叹，无奈地跟上，虽如此，看着她背影的目光依旧柔柔的，带着疼惜，阿玉久居庄上无人对她好，她还不习惯，以后会好的。

  长街灯火靡靡处，酒楼二层的窗前，萧淮看着两人靠近又离远，程元煦最后还追了上去，不知觉皱起了眉，眼眸沉了又沉。

  程家不安分，既接受明玉示好，程元煦又为何要靠近宋莳玉。

  他看着她，离得不算远，灯火映照，她眼波流转，或嗔或怒的灵动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

  分明还是今日那身衣服，也没有刻意打扮，但他依然觉得刺眼。

  他身边站着衣着华丽的娇俏女子，双手往腰上一叉，气得脸颊鼓起来。

  “淮哥哥，你看！我没胡说！宋家那个臭丫头就是缠着程公子！”

  “都这么晚了，她还让他陪她出来闲逛！哼！”

  “我不管，你帮我教训她！若不然，我就去找父皇！”

  萧淮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嘴唇紧抿，半晌回道：“你怎知不是程家那家伙的主意？”

  “今日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若是叫本王听到你胡来——”

  他凉凉瞥向明玉公主，“公主府里的那些事你自己掂量。”

  “淮哥哥！你怎么向着她！”

  明玉不服，萧淮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拍，“来人，送公主回府。”

  他系上斗篷，头也不回地走了，明玉看着嵌入桌子三分的酒杯，裂痕从杯沿向下碎开，抖了抖，心有不甘却不敢再言语。

  萧淮离开酒楼，屏退左右沉默着往宋家走。

  他在逸云阁高处的屋檐上，看到程家的马车把人送回来，宋莳玉甚至没胆子走门，爬墙回的逸云阁。

  萧淮嗤之以鼻，若是今夜是他，何须如此。

  人都回屋了，程家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站在墙外怔怔出神，杵在那儿跟只黄皮子似的。

  萧淮随手取了块瓦砾，破空掷出，程家的马受惊抬腿嘶鸣，守在逸云阁外的家丁循声查看，程元煦这才回身赶紧上马车，让下人驾着马车离开。

  他从屋檐飞身下来，宋莳玉正把一支碧玉琉璃银珠发钗放灵兰手里。

  灵兰欢喜地福身福到一半，看见窗户外的玄衣人影，吓了一跳，引得宋莳玉回头。

  “萧大人？”

  她记得现在已是子时了，这个时候过来，有大事？

  谁知萧淮隔着窗户丢进来六包串在一起的东西，一言不发转身飞出墙外去了。

  灵兰去捡了过来交给宋莳玉，“小姐，好像是糖豆。”

  旁边的桌上也放着四大包刚买回来的糖豆，加起来一下就有十大包了。

  萧淮走得快，宋莳玉都没来得及问，这么多糖豆要钱不要，赊账了吗，赊的还是她的吗。

  宋莳玉百思不解他这是何意，昇洺抱着账本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唤了声小姐，才把她的思绪打断。

  “小姐，账本都捋清楚了，表面看没什么问题，但您看这儿，还有这儿、这儿……这十几处地方都有蹊跷。”

  “细说。”

  她收回心绪，抓了把糖豆，把昇洺叫进屋中，逐条核对有问题的账目。

  宋家的问题大的小的，再多她都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