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事与愿违

  宋兴安遣了屋里伺候的下人，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哥的意思，现今赤卫盯着，莳玉又不听管教，进宫面圣之事，换个人去更为妥当。”

  他面上是不得已的为难，顿了顿接着道：“都是为了宋家。”

  “总归这么些年没几个人见过她，找个身形样貌有几分像的，避过赤卫的眼就是。”

  “大哥还在物色人选，在那之前，不管如何都要稳着莳玉不要胡来。”

  “银子的事……孩子么，闹别扭是有的，等过了这阵，能听话了，也就不要了。”

  宋兴安假惺惺地搓搓手，当面老夫人听了半晌，也默了半晌，点了头，“那就这么办吧。”

  “我早前就与你大哥说过，没人见过她，不必当真从庄子上接回来，他偏不放心，要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是该好好看着。”

  “别再惹出祸端来，都是为了宋家。”

  老夫人说罢，起身由人搀着离开了，江氏后知后觉松了口气，“不是真给啊——”

  “你小声些！声张出去让那丫头再来闹腾吗！也不嫌头疼！”

  看江氏掩不住得意之色，宋兴安不放心，特地嘱咐，“今日听见的事，别多嘴往外头说，坏了事情你我都担待不起。”

  “知道了老爷。”江氏啊呀一声，保证不会说出去，又看了眼那厚厚一沓单子，“那这些单子，可得从公中的账走，让人送大嫂那儿去。”

  “还有明远那事，老爷您也得多提醒提醒大伯，人关在衙门大牢里现在还没放出来呢，明远那是替宋家办事，可不能不管他了。”

  宋兴安也头疼此事，悦香楼被关，江明远被衙门带走，消息送回来有一日了，照往常走个过场问问话也就放人的事，这次拖了许久。

  “我亲自去衙门问问，别急。”

  江氏这才满意，让刘妈妈去端小厨房炖着的补汤来。

  ——

  连着两日，宋莳玉都在琢磨怎么把宋家真正的账本找出来。

  据昇洺所说，宋家经手买卖的虽是三老爷宋兴安，但实际掌家的是大房，账册都在大夫人手中。

  但大房院里伺候的人多，要寻着机会潜进去并不容易，只能暗等时机。

  上次出门之后，宋迎雪和宋若瑜就躲着她走，清净两日，听说宋兴安答应要给逸云阁补银子的事，宋迎雪带着丫鬟连日来头回踏进逸云阁的门。

  一进门就砸了个茶壶，又要去拔院子里的花草。

  “就没见过这么贪财的，当家里是有金山银山么，燕子坝的贼匪都没这么难看的吃相！”

  “活这么大也没饿死，对得起天地祖宗了，不知感恩的，竟还敢肖想程家，不说程家，谁家会瞧得上眼里只有银子的！”

  宋迎雪说着骂着，就是不敢直呼名讳，怕宋莳玉讹上自己，不骂又憋不住。

  宋若瑜也来了，从旁劝着，却是半句也没劝住，只知道虚拉着宋迎雪的胳膊，小声念着别说了。

  宋迎雪念得更大声了。

  宋莳玉懒得跟姐俩废嘴皮子，外头闹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着账本的事。

  宋迎雪聒噪了半个时辰不停，她嫌烦了，才瞅准了树上拱来拱去的肥圆毛毛虫，搓两下手指准备抖几只下来，让她闭嘴。

  树杈晃悠悠，间冒出一个小孩来。

  宋莳玉忙停了手，别把人颠下来。

  那孩子古灵精怪，撸了一排的毛毛虫兜在衣摆中，兜了半衣兜，往宋迎雪和宋若瑜身上一撒，动作之快准头之好，连宋莳玉都忍不住脱口叫了声好。

  “哈哈哈哈！下毛毛虫雨咯！”

  漫天的毛毛虫扭着肥诺诺的身体落下，宋迎雪后脖颈一凉、一凉、又一凉，肥嘟嘟的毛毛虫还从她头发上蠕爬，倒卷着挂在刘海上，她双眼往中间对焦，瞬间尖叫起来。

  “啊——！”

  跟着来的丫鬟和老妈子跟着乱成一团，帮宋迎雪拍掉头发上和脖子上的毛毛虫。

  宋若瑜也没好到哪里去，头上后背都是毛毛虫，脸也煞白煞白的，强撑着才没有叫喊出声来，僵硬地示意她的丫鬟快给她把虫子抓下来。

  “安平，莫要捉弄人，快从树上下来。”

  温煦的声音还在院门外，宋迎雪顾不上毛毛虫，惊喜回头，“元煦哥哥！你怎么来了！”

  宋迎雪把骂人的话全吞了回去，眼泪汪汪的朝程元煦撒了个娇。

  “元煦哥哥，你看安平！”

  蹲在树上的小男孩朝宋迎雪做了个鬼脸，抱着树干滑下来跑到程元煦身边。

  “二哥，我可没有捉弄人。”

  “是她们先挤兑莳玉姐姐的，你不是说了她跟咱们是一家人嘛，我看她不像个会打架的，连骂人都不晓得。”

  程安平朝宋迎雪做了个鬼脸，“几只毛虫，又不会死人，略略略——二哥最讨厌胆小之人了！”

  程安平七八岁模样，正是捣蛋年纪没个老实样子，偏偏程元煦最是疼爱这个幼弟，宋迎雪只得咬牙把气都吞了回去。

  “元煦哥哥，别听安平胡说，我和大姐是来看二姐的。”

  宋迎雪对程安平说宋莳玉是自家人很是在意，扭头狠瞪了宋莳玉两眼。

  程元煦摸了摸安平的脑袋瓜子，让下人送了三个提盒上来，两个给了宋迎雪和宋若瑜。

  他亲手把最后一个提盒送到宋莳玉手中。

  “闻香坊新出的香粉胭脂，昨天送了些到家里来，拿来给你们试试。”

  他说着，又偷偷额外塞给宋莳玉一个荷包，趁离得近轻声道：“先前的可花完了？这里还有，你拿着用。”

  宋莳玉看他又来送银子，如实推拒了，“前几日在悦香楼都没花完，不用再和你借了。”

  “悦香楼？”

  程元煦挑眉，警觉宋迎雪和宋若瑜都看了过来，松了骤然蹙起的眉心，坦然道：“可是听说了那里的炙鱼块鲜香味美？我空闲时也曾去过，确然不错，你既喜欢，下回我请你再去尝尝。”

  程元煦一张脸清雅俊秀，悦香楼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就好像只是个雅致的去处。

  宋迎雪听了得意起来。

  “元煦哥哥，你喜欢悦香楼的炙鱼块吗，那是我舅舅开的，我请你去，不要银子随你吃。”

  宋迎雪话音落，院子里多了一道冷冽的声音。

  “宋三小姐想做东，恐怕是没机会了。”

  紧接着，戴着面具的男人踏进逸云阁，走到宋莳玉身边。

  看见程元煦也在，萧淮面具后的眼神暗了暗，略过他向宋莳玉道：“你在悦香楼抓的人在衙门过了大堂，杜知府缺个人证，走一趟。”

  悦香楼三个字和抓人放在一起，再加上赤卫，宋迎雪和宋若瑜惊大了眼，宋迎雪不由得头皮发麻，拽住宋莳玉。

  “你上悦香楼干什么了？你、你污蔑我舅舅！”

  “迎雪！莫要胡闹！”

  宋兴安不知何时带着人也来了，上前就给萧淮见礼，大礼行得十分到位。

  “不知殿下亲自前来，下官也正准备去衙门说明情况，此事牵涉内人兄弟，但下官敢保证，他绝不是那等知法犯法的人，此间定有误会！”

  宋兴安说着示意下人赶紧把宋莳玉拉走，换人在即，她还是少露脸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