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探底

  宋莳玉一日不到花了数百两银子的事，惊着了宋兴安，也惊动了宋家老夫人。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先是凉凉问东西哪儿去了，“花了这么多银子，就这么回来了？东西呢！”

  “你妹妹说你心中嫉恨，为了压她们一头，劝也劝不住，可有此事！！”

  “荒唐！荒唐！！！”

  老夫人拐杖杵地，笃笃笃的快赶上打雷，眼睛要是能发闪电，这会儿该劈死跟前的不孝孙女。

  江氏的丫鬟捧着一沓子账单，恭敬站在一旁，得了江氏眼神示意，把单子捧了上来，“回老夫人，方才又送来两张，是布匹和棉花。”

  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手，“让她自己好好看看！！”

  宋兴安心知宋莳玉不识字，在庄子上绝不会有人教过她，心安理得坐在椅子里，端起茶盏喝茶。

  宋莳玉从容地翻看着送来的单子，挑出几张酒楼的瞥了眼，其余的归拢一堆。

  “这几张不是我的，谁的账，自己清。其余这些加起来，很多吗？”

  “三叔在悦香楼请人吃酒，花的没比这少多少吧。”

  “眼下说你的事，不要攀扯其他。且你三叔做事有他的章法，你年纪不大，主意这般大，现在不管，以后还得了？”

  老夫人看她不服管，气上心头，狠晲了过来，

  “才从庄上回来，不好好在家中待着，成日里上外头胡来，学的什么样子回来，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样子！

  你今日就上外头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把东西都给人还回去，什么时候起来吃饭！”

  宋兴安尴尬地清清嗓子，让人去把抛掉的酒楼的单子捡回来，没想到宋莳玉居然识字，也不知庄子上哪个这般大胆多事，规矩不好好教，教这做什么。

  对着宋莳玉严肃道：“莳玉，你祖母是为了你好，你好好的领了罚认了错，把东西送还回去，以后莫要再犯，若不然，三叔也帮不了你。”

  江氏喝了口茶，也添油加醋，“若传出去，外头只会说宋家管教不严，从前在庄子上随便惯了，这规矩啊——得从头好好的教，不严厉些怕是不长记性。”

  “这次是银子，下次可指不定是什么要命的。”她转向老夫人，“母亲，安排管教嬷嬷的事可要抓紧了。”

  宋莳玉听说要罚她，站着不动，根本没准备领。

  “我花我自己的银子，她们嫉恨我才对吧。”

  “要命的事是哪种事，悦香楼干的那种缺德事吗？”

  江氏一听，这是要牵扯她娘家，连忙坐正身子，厉声打断，“胡说！明远那是正经买卖！”

  “迎雪嫉恨你？天底下还有这种笑话！你哪儿来的银子，这单子都送到家里来了，还这般嘴硬！”

  江氏柳眉倒竖，越发看宋莳玉这张嘴不顺眼，怕她再攀扯娘家或是迎雪，急忙喊了刘妈妈来。

  “掌嘴，长辈面前言行无状，撒谎狡辩不知悔改，不认错，就一直掌嘴！”

  刘妈妈阴沉着脸走到宋莳玉跟前，甩开膀子用力照脸上抽。

  老仆妇在后宅久了，最是知道怎么打才又疼又见不了人。

  这一巴掌落下去，脸少说得肿上十天半月，什么花容月貌的美人都要变成猪头。

  宋莳玉轻巧侧身避开，刘妈妈见她敢躲，狰狞着招呼粗使婆子，“你们几个，摁人。”

  四五个婆子围上来，老夫人拐杖往地上一敲，瞬时又都停了下来。

  刘妈妈手腕停在空中，不得不回头请示，“老夫人，可要拖出去再打。”

  老夫人虽然不喜这个养在庄子上的孙女，但更不喜欢老三媳妇这般越过她自作主张，人才接回来，就要打得见不了人，不知道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人看吗！

  愚蠢！要罚也要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老夫人鼻子重重出气，严肃道：“宋家不是小门小户，既是不服，说清再罚。”

  “莳玉，你从庄上只带回了一身旧衣，何时有的银子。”

  宋莳玉嘴角微微勾起，“怎么没有。”

  “先不说爹娘留下的，就说这十几年来，陈旺和覃妈妈是如何行‘照顾’之事的，三叔，省了不少银子吧？”

  提到庄子，老夫人和宋兴安齐齐神色一凛。

  “你要如何。”

  宋兴安问。

  “不为难三叔，就比照着宋迎雪的吃穿用度，悉数换成金银，再添点儿补偿，就暂时定个两千两吧，这笔账三叔打算何时补齐？”

  宋莳玉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两一出口，宋兴安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是什么账，能这么算吗！

  “不是才给你送去几箱东西？还不够，你怎么还要银子？”

  “那是回宋家的条件，纠正一下，是我爹娘的遗物，不是几箱随便什么东西送来就行了的，东西不对不做数。”

  “而现在，说的是这些年的补偿，补齐了好说，补不齐么，陈旺和覃妈妈的事……”

  宋莳玉莞尔一笑，“可就只能问什么说什么了。”

  宋兴安脸色越来越难看，谁会问庄子上的事，自然就是宫里的那位了，要不是宫里突然想起来过问二哥的遗孤，怎会有把这丫头接回来这档子事。

  她这就是明晃晃地威胁他！

  宋兴安隔了好一会儿，才皱眉开口，“一时半会儿这么多现银，家里没有。”

  “这次的单子就算了，待下个月家里的铺子收了银子上来，换成银票送你屋里。”

  “老爷！”

  江氏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这怎么突然就算了，不罚了？

  还要再给两千两？狮子开口也不敢这么开啊！

  宋兴安一记眼神扫过去让她闭嘴，压着怒气道：“灵兰，还不送你们小姐回逸云阁。”

  宋莳玉打了个哈欠，笑眯眯转身，“行，那别忘了饭菜也送来。”

  出了门，灵兰抚着狂跳的心口，觉得他们小姐厉害极了！

  这么多的银子花出去，说不罚就不罚了。

  “小姐，方才您怎么不提慈幼局的事啊，那些东西都是做的善事。”

  宋莳玉笑意未减，“善事，自然跟宋家没关系，用不着告诉他们。”

  “回去让昇洺来找我，有件事要他去做。”

  方才两千两是她随口说的，跟那些账单一样，是要探一探宋家的底。

  没想到宋兴安竟应下了。

  这便有趣了。

  先前说这兄弟俩把旧日将军府败得差不多了，这两千两答应得倒是快。

  宋家是真没钱了，还是对外头做做样子，等她找到账本一看便知。

  宋莳玉走了，江氏再忍不住，眉毛都要拧成一根绳儿了，急道：“老爷，是两千两！不是两百两啊！”

  “家里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就是铺子上的都收回来，那也没……”

  “行了，咋咋呼呼的，兴安自有他的道理，你一个妇人家，管好自己就够了！”

  老夫人出言训斥，嫌江氏慌乱难看，不耐烦地闭上眼，“老三，你说说看，这事你和长继是如何打算的。”

  宋兴安恭恭敬敬给老夫人把茶杯里凉了的茶重新换了温的。

  “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