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没有都得吐出来

  “遗物？”

  江氏端正了身形，别说没法给，就是真能给，也不是她宋莳玉张口要就得给的。

  “莳玉你是个懂事孩子，你也知道这些年家里支撑整个宋宅并不容易，偌大的宅院上下打点的哪里不是花销。”

  “你放心，既然回来了，吃穿用度和家里的姐妹一样，旁的也不用你操心，且说你还未出阁，提这些会让祖母伤心的。”

  江氏抬了宋家老夫人出来，宋莳玉冷笑，却不管她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半个时辰，我要看到东西，不然——”

  “不然你待如何！夫人好心教导，二小姐怎可无礼辜负！”

  刘妈妈忍不住剜了宋莳玉两眼，替主子教训起人来。

  宋莳玉认真回答，“不如何，只是听说赤卫在查庄子上的事，我恰好都知道，说不定帮上忙。”

  她手里还有面具男的钱袋子，拿出来抛了抛。

  “赤卫出手大方，有钱不赚的理由，不如刘妈妈替我想一个？”

  看见钱袋子上的纹样，江氏脸色猛地变了，慌忙间喝止刘妈妈，“放肆，怎么跟二小姐说话的？”

  她抚着心口强作镇定，安抚宋莳玉道：“莳玉，你先去祖母那里，东西我这就去跟你三叔要，你可别听人胡说，什么赤卫不赤卫的。”

  江氏脑门冒汗，这钱袋子上的徽记京中谁人不知，怎会在宋莳玉手上，难道她真见过那人了？

  她再顾不上陈旺死不死，盯紧了那钱袋子上的纹样，确认没有看错，急急忙忙要去找宋兴安。

  宋莳玉看着江氏慌里慌张地走远，好整以暇叫住江氏留下领路的小丫鬟。

  “回逸云阁。”

  这宋家，还没有值得她亲自去拜见的人，想让她过去听训立规矩，门都没有。

  就让她们干等着去吧，她要回去先舒舒服服洗个澡。

  她突然改主意，把小丫鬟吓着了。

  “二、二小姐，夫人说您得去老夫人那……您、您不去，这怎么行……”

  和小丫鬟的紧张害怕不同，一旁提灯笼的小厮极有眼力见，支开小丫鬟道：“去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说一声，二小姐从庄子上回来见了风，请郎中看过服了药睡了，明日早起再去请安。”

  小丫鬟在风里抖成筛子，“可、可是……”

  小厮喝了她一句，“可是什么，还不快去！”

  “不想挨大夫人的罚，就别说岔了！”

  小丫鬟颤颤巍巍地向前跑了，小厮才回头请宋莳玉，“二小姐请，逸云阁往这边走。”

  宋莳玉一言不发，跟着他回到逸云阁。

  这倒是个有趣的。

  一路来宋家的仆人无不看宋兴安的眼色行事，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个才从乡野庄子上回来的，又无依无靠，连半个主子估计都算不上，更别说有人会私下想法儿来讨好。

  这人机灵过了头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关上门，她倒要看看是谁家走狗。

  “你倒是有心，说吧，谁的人？”

  扑通一声，小厮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昇洺不敢，绝不是奉命来盯着逸云阁的，小的是自己来的，求二小姐救小妹一命！”

  “让我救人，你不是说笑吧。”

  救人，她回来灭了宋家差不多。

  屋里点了好些灯，宋莳玉坐在太师椅里，看见小几上有盛甜果的盘子，随手拿了一个自顾自吃起来。

  昇洺磕头磕得咚咚响。

  “二小姐，只有您能救灵兰，昇洺求您——”

  “求我？我救人可是很贵的。”

  宋莳玉吃完了甜果，还是有些烦躁，磕碎了只茶盏，挑了块锋利的碎瓷抵在小厮眉心，“你拿什么求，命？”

  “二小姐只要能救灵兰，昇洺这条命就是二小姐的！”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冒出来，他在抖，却拼命控制着没有往后退。

  宋莳玉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叫昇洺的眼神中秉着一股韧劲和还有视死如归。

  半晌她收了瓷刃，揉了揉眉心，神木黑了半数叶子，总不时收不住疯戾气息。

  她又抓了个甜果吃起来，甜味能让她心情好。

  “说说。”

  听到这两个字，昇洺忙道：“小的妹妹叫灵兰，是在三夫人房里伺候的，前些日因打碎了一只茶盏，三夫人直接将她卖去了悦香楼”

  昇洺忍不住哽咽，“那是个吃人地方，灵兰性子烈，他们要是逼迫她，她会死的！”

  宋莳玉止住他继续哭诉，她对现在的宋家知之甚少，身边的确需要能办事的人。

  用至亲的命交换自然比无缘无故的投靠可信。

  机会她可以给，但也得有她想要的。

  “天底下人人都有苦难，没用处的命我懒得收。”

  “小的知道太衍令在哪儿！”

  昇洺跪直，一张口就是个大的，见她在听，紧接着又道：“小的还知道宋将军和夫人留下的金银钱帛早就被败光了，方才二小姐讨要的东西，已经不可能回到您的手中了。”

  “不过若是二小姐想要账册来核对，小的知道在哪儿。”

  宋莳玉对此没有惊讶，看见宋家大门时她就想到了。

  宋家撑不起将军府，东西肯定早没了。

  但没关系。

  宋兴安怕赤卫翻查当年旧事，定会想办法暂时拿大房三房的钱财来填补。

  来多少她收多少，就别想着拿回去了。

  昧着良心吃下去的，都得给她吐出来。

  “说说太衍令。”

  昇洺得了机会，立即道：“太衍令二夫人离开前砸了。”

  “就扔在了后花园的废井里，小的当时弄坏了大老爷书房里的砚台，怕挨罚，就在那附近躲着，亲眼看见的。”

  砸了太衍令？宋莳玉想不明白。

  她也没多往深去想，反正找太衍令也不是为了用它，只要东西不在宋家手里就行。

  “你怎么不拿这个消息去跟其他主子换你妹妹。”

  “昇洺不敢，大老爷若是知道，定会杀了小的，灵兰也活不成了。大老爷前些年把一枚太衍令送进宫里，侍郎的位置这才落到手里。”

  昇洺说着擦了把汗，假太衍令几个字他没说，但真的没了，送进宫的可不就是假的吗。

  宋莳玉站起来，难怪宋家这次大费周章慌里慌张。

  宫里要见她是一则，另一则恐怕就是为着太衍令。

  假太衍令就像悬在宋家头上的一把刀，一旦东窗事发，欺君之罪他们承受不起。

  他们还不知道真的太衍令被砸了，希冀会在她身上找到线索，助宋家渡过此劫。

  她抿了抿嘴唇，而后渐渐扬起嘴角。

  京城和乡下庄子不同，她要颠覆有官身的宋家两兄弟得找个支点，支点就在这儿了！

  “等验了真假，若你没有撒谎，我便答应帮你救人。”

  “小的这就带您去——”

  昇洺一刻也不想等，庄子上的事他听说了些，莫名相信二小姐是有法子的，那些妄图欺她的人都没好下场，主子们看不穿，他看的真真的！

  “不忙，有人来了。”

  “去备热水，我要沐浴。”

  宋莳玉挥挥手，让昇洺把地上的碎瓷打扫了再去备水，她听到了不下十个人正往逸云阁赶来的声音。

  “来的不管是谁，都在外头等着，茶水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