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遗物早就不剩了

  “报官，一定要报官。”

  程元煦背着手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出主意要报官。

  宋兴安坐在太师椅里，黑着脸沉默不语。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报官！

  屋里只有宋莳玉心情不错，问六子要了一把瓜子，坐在椅子里嗑着瓜子拱火。

  “报官挺好的，宋大人来了一趟庄子里就丢了东西，不报官回去可说不清。”

  宋兴安又叹了口气，头疼得很，庄子上接连死人，这事他才处理完，又丢了整个库房！

  他睨了宋莳玉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跟着程家的胡闹，报什么官！

  程元煦得宋莳玉支持，朝她温柔一笑，继续道，“我与此地县令乃是旧时同窗，拿着我的帖子去请，衙差很快就会到了。”

  宋兴安脸色很难看，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东西丢得蹊跷，库房的门板子没坏，门轴不见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的。”

  现在把宋莳玉接回将军府更为重要，万万不能报官，人还没接回去“教导”，口无遮拦的，官府来人只会乱了计划。

  “有劳世侄操心了，庄子上我会留人看守自会报官，世侄无事也早些回去，改日再请你过府一叙。你婶婶在家记挂着，我得把莳玉送回去。”

  “六子，去看看马车套好了没，送二小姐上马车。”

  宋兴安拒人千里之外，程元煦也没法，只得告辞。

  他把宋莳玉送上马车，趁机往她手里塞了个玉佩。

  “阿玉，这个你拿着，若需要人帮忙，拿它来宋家找我。”

  宋莳玉手心被玉佩填得满当当，方才宋兴安对程元煦的戒备和警惕都看在眼里，宋家忌惮，她就拉拢。

  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她试探道：“没有玉佩，见不到你的人？”

  “怎会，我会交代门房，你随时可来。”

  他又让随从拿了个钱袋子过来，看也没看就都塞给了她。

  “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过几日我会上宋家探望，回去后好好休息，别太忧心。”

  他深情朝她一瞥，替她放好马车帘子，这才转身走了。

  宋莳玉跟着宋家的马车回城。

  到了地方，记忆中挂着将军府匾额的地方，已经换成了宋宅。

  如今宋家两兄弟都在朝中做事，大老爷宋长继在无实权的清水衙门任侍郎，宋老三混得差，只是个未获常参资格的低级京师小官，两个加起来也不比以前。

  皇帝赐的将军府，现今也只能称“宅”了。

  马车到的时候中门紧闭，无一人出来相迎，车夫驾着车拐了个弯儿绕到角门。

  宋兴安下马车先进的门，没一会儿就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由丫鬟妈子搀着来迎。

  看见一道下来的宋莳玉，微微一愣。

  “老爷，可回来了！这是莳玉吧，这孩子长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您乏了吧，先回去喝完莲子羹垫垫，老夫人和大嫂在兰香园等着呢，让翠儿领莳玉先过去可好。”

  “唔，听夫人的。莳玉，过来见过你三婶母。”

  三夫人江氏一直在看宋莳玉，看她象牙白的皮肤分明就是养的很好，庄子上的人到底是怎么办的事。

  再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细软泛着好看的莹光，比家里准备的显然贵重不少。

  江氏面露不快。

  “老爷这么晚才回来，是带莳玉去买新衣了？”

  “不曾，庄子上出了点事耽搁了。程家今天去了庄子上，元煦那小子给莳玉准备的。”

  听到程元煦去庄子上亲自接的宋莳玉，江氏嘴角微僵。

  如今二房只有宋莳玉一个，早没了当初的风光，程家她也在走动，是希望促成女儿宋迎雪和程元煦的好事，可不是为了便宜二房这个孤女的。

  “不吃了，我去大哥书房，宫里来了人。你亲自带莳玉去母亲那儿见个礼，安排住处给她，先不要声张她回来了的事。”

  宋兴安小声交代，“那位亲自来了，莳玉还没好好学习礼仪，不能冲撞了贵人。”

  江氏压下心头不快，点头应了。

  “住处早安排好了，腾了逸云阁出来先住着。”

  “这程家公子虽是好心，但未免有些失礼，我给莳玉另准备换的衣裳吧。”

  “随你。”

  宋兴安急着要走，把宋莳玉交给江氏。

  江氏低眉顺眼地送走了宋兴安，转头开始套宋莳玉的话。

  “看看，在庄子上养了这么些年，到底是山灵水秀养人，出落得这么好，老夫人看见定欢喜得不行，我看着竟比大小姐若瑜还俊几分呢。”

  “这程家公子今日可跟你说什么了？怎还亲自去了庄子上。”

  江氏试探，宋莳玉没理她，自顾自往四周看，留意宅子里的布局和小道。

  被怠慢江氏脸上假做出来的笑维持不住了，阴阳怪气起来。

  “这覃妈妈平日只知管饭食，也不知道教教礼仪，成了什么样子。”

  “明日让廖嬷嬷早些来，从严管教才是，至于覃妈妈，可该让老爷罚她一罚！”

  宋莳玉这才收回目光扫了江氏一眼，“罚不了。”

  “呵，覃妈妈一个下人，怠慢主子还不能罚了？”

  “嗯，罚不了，她死了，要罚得去地狱找，你去？”

  宋莳玉提高灯笼照向江氏，语气森森，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诡谲。

  大晚上的，在红灯笼的映照下她的脸变得青惨惨的，惊得江氏连连连后退。

  “死、死了……？”

  江氏吞了口唾沫，抚着胸口道：“怎么可能，昨日还来过的。”

  宋莳玉没理她往前走，催道：“不是要去见人吗，还不走？”

  江氏和身边的刘妈妈对了眼神，那妈妈小声道：“夫人，覃妈妈是大夫人的人，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定是她胡说的。”

  “要不要传陈旺来问问——”

  “陈旺？”

  宋莳玉耳力好，转过身来好心回答她们，“也死了。”

  “还有庄上的管事，你们谁的人就不知道了，也死了。”

  江氏和刘妈妈吓了一跳，纷纷捂住了嘴，宋莳玉和她们隔着好几米呢，这都能听了去？

  二房这孤女太邪门！

  江氏不觉手心冒汗，留在这丫头身边看着的下人，一日之内都死了，怎能不震惊。

  她想到暗中交代陈旺做的事，不知那起子贱骨头怎么死的，死前有没有吐露什么，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打发了个小丫鬟把宋莳玉送去老夫人那，想回去跟刘妈妈细议对策。

  “莳玉，婶母有些头疼，你先自己过去。”

  说着便让刘妈妈扶着要回去休息。

  “等等。”

  宋莳玉叫住江氏。

  “你家老爷承诺，回到宋家就把我爹娘的遗物交还到我手上，你这样，东西让人抬到我那儿去。”

  “什么？”

  江氏怔住，家里哪儿还有二房的遗物。

  金银等值钱的早就都花光了，就只有这座宅子，这怎么抬去云逸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