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风起青萍——幕后之人

作者:酒醉七分
  一更梆子敲过三响时,苏禾还在灶房里补着苏稷的粗布短衫。

  灯芯结了朵灯花,"噼啪"炸开的瞬间,她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更夫拖沓的木屐声,倒像是官靴碾过青石板的轻响。

  "阿姐?"里屋传来苏荞的迷糊询问。

  苏禾将针线笸箩往灶台上一推,抄起门边的柴刀,脚步却放得极轻。

  绕过影壁时,月光正落在祠堂朱漆门上,那个玄色身影立在阶下,腰间墨玉坠子泛着冷光——果然是裴大人。

  "苏娘子。"裴大人转身,官服下摆沾着夜露,"深夜叨扰,实在是有急事。"他从袖中抽出半卷染了茶渍的供状,"陆同知招了,通济堂背后的人...是礼部侍郎张廷钧。"

  柴刀"当啷"掉在地上。

  苏禾弯腰去捡,指尖却先触到供状上的墨迹——陆同知的名字在月光下泛着暗褐,末尾画押的指印还带着洇开的水痕。

  她想起三个月前漕粮失窃案,本该押往汴京的三千石糙米,偏生在安丰乡的码头不翼而飞;想起上个月通济堂突然低价收粮,连王屠户家的两亩薄田都险些被哄着典了契。

  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漏洞,早被人用金线串成了网。

  "难怪每次查账都差那么半斗。"她捏着供状的手发紧,"去年秋税,他让秦大人在漕运卷宗上签字,说是'替朝廷分忧',实则是...往自己私仓里填。"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披着件旧青衫,发梢还沾着未干的墨汁——定是在书房整理赋税账册到深夜。"张廷钧是仁宗潜邸旧臣,"他声音低得像浸了水的琴弦,"当年随驾亲征西夏,龙袍上还留着箭疤。

  陛下念旧,纵使御史台参过他七次,最后都不过是罚俸三月。"

  苏禾转头看他,月光在林砚眉骨投下阴影,倒显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她忽然想起前日在族学,他翻着《庆历会计录》说"朝中有云,云下有雨",原来这雨,早该落在张廷钧头上。

  "但我们有《田庄治理报告》。"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账册,"这是近三年安丰乡的赋税明细,每笔漕粮的损耗都记着经手人;还有漕粮失窃案的船票存根,船工说那晚看见陆同知的官船往通济堂的私仓去了;最要紧的是——"她翻开第三本账册,指腹划过某页,"上个月周铁匠给通济堂铸犁头,结果送来的是刀镡模子。"

  林砚接过账册,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兵器私铸,这是抄家的罪。"

  "所以我们要先动手。"苏禾把供状往怀里一揣,"明日我去族学找柳先生,他当过州府幕宾,最会写奏疏。

  再联合十一位庄主署名——上个月灾年减租,通济堂扣了他们三成押金,个个都憋着口气。"

  裴大人突然咳嗽起来,手撑在祠堂的石础上,指节泛白:"苏娘子可知,张廷钧在汴京有二十座田庄,江南三分之一的粮商都是他门生?"

  "所以更要让百姓先知道。"苏禾转身往院外走,木屐踩得青石板"哒哒"响,"林郎,你连夜把奏疏副本送到应天书院,找你那写《庆历新政策论》的同窗;我让苏稷带着小子们去各村印简报,就写'通济堂的米,喂饱了谁的私仓'。"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荞揉着眼睛站在门里,手里抱着个粗陶壶:"阿姐,我煮了姜茶。"她把壶塞进裴大人手里,又往林砚怀里塞了个烤红薯,"柳先生最爱吃张记的桂花糕,我明早去买。"

  天刚擦亮时,苏禾站在族学门口。

  柳先生正拿着扫帚扫台阶,见她来,扫帚"啪"地掉在地上:"苏娘子?

  这才寅时三刻——"

  "我要写联名奏疏。"苏禾把账册往他怀里一放,"告礼部侍郎张廷钧私吞漕粮、私铸兵器、操控粮商。"

  柳先生的手在发抖。

  他当年因替百姓写状子被赶出州府,如今在族学教蒙童,袖口还沾着孩子们的墨点子。"这是掉脑袋的事。"他说,可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摩挲起账册的边角。

  "上个月李媒婆家的女儿嫁去通济堂当佃户,"苏禾声音放软,"她婆婆病了,想退田,通济堂扣了五贯押金。

  李媒婆在我家哭了半夜,说'苏娘子,你能让秦大人改税,能不能让咱们佃户也有说理的地儿?

  '"

  柳先生突然转身往屋里跑。

  苏禾跟着进去,见他翻出压箱底的湖笔,砚台里的墨还没干——定是昨夜给孩子们批描红本到深夜。"联名的人越多越好,"他蘸着墨,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个小团,"王屠户、周铁匠、刘娘子...他们都受过通济堂的气。"

  晌午时分,祠堂的香案上已经摆了十一枚红泥印。

  王屠户拍着胸脯:"我签!

  上个月通济堂说我的猪肉臭了,扣了三成肉钱,我数过,那肉明明还挂着霜!"周娘子抹着眼泪:"我男人给他们运粮,说好的十文钱一里,最后只给五文,说'女人家懂什么账'。"

  林砚回来时,衣摆沾着露水,手里攥着半块冷掉的炊饼。"应天书院的同窗说,御史台的赵大人最恨贪墨,"他把包裹递给苏禾,"副本已经托人快马送汴京了。"

  接下来的七日,安丰乡的田埂上飘着白纸。

  苏稷带着孩子们举着竹筒喊:"通济堂的米,喂饱了谁的私仓?"李媒婆把简报贴在茶棚墙上,刘铁匠用铁锤敲着茶桌:"都看看!

  原来咱们交的税,有三成进了张侍郎的私库!"

  第八日清晨,裴大人的官轿停在监察司门前。

  他掀着轿帘,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御史台今早发了公文,正式查张廷钧。"

  苏禾站在监察司新挂的木牌下,看族学的孩子们趴在石桌上誊抄新规。

  小栓子握着笔,歪歪扭扭写着"佃户退田需提前三月告知",墨迹滴在"知"字上,晕成朵小梅花。

  "阿姐,"苏荞举着张简报跑过来,"周娘子说邻县的庄主也派人来要抄本!"

  林砚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捧着新刻的《田庄监察司条例》。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稻浪,轻声道:"这阵风,该刮到汴京去了。"

  夜风卷着稻花香气涌来,苏禾摸了摸监察司的木牌。

  木牌还带着新锯的木香,像极了三年前她第一次在田埂上插的界桩。

  那时她站在薄田里,望着三个弟妹饿得发青的脸,只想着"活下来";如今她望着满乡飘飞的简报,忽然明白——活下来容易,活得明白,活得硬气,才难。

  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

  这一回,梆子声里混着急促的马蹄声。

  苏禾抬头,见裴大人的随从牵着马冲进巷子,马背上的人喘着粗气:"裴大人!

  汴京来的急报——"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奏疏。

  月光落在监察司的木牌上,"农不可欺"四个大字被照得发亮,像四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正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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