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风波再起——旧账翻新
作者:酒醉七分
清晨的露水还未沾湿青石板,苏禾已在案前将《田庄治理十策》最后一页的墨迹吹干。
纸页边缘被她翻得发毛,边角还压着半块镇纸——那是阿爹生前刻的稻穗模样,如今磨得发亮。
"给。"她将副本推给林砚时,指节因握笔太久泛着青白。
昨夜祠堂后墙的动静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宿,此刻眼底浮着薄青,声音却稳得像石磨:"若他今日发难,我们便用这些数据让他无话可说。"
林砚接过纸卷,指腹擦过她手背上的墨渍。
他袖中还藏着柳先生昨夜送来的密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是当年漕运案的旧账。"我已联系柳先生。"他垂眸将纸卷收入怀中,"他会适时揭露陆某过往。"
苏禾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褪色的玉牌上——那是应天府林氏的旧物,前日他翻箱倒柜找出来时,还沾着三十年的霉味。"柳先生肯出山..."她顿了顿,"是因为当年漕运案里,被陆某顶罪的老仓吏是他表叔?"
林砚点头,指节在玉牌上轻轻一叩:"他说,该让那三千石霉米的冤魂见见光了。"
议事厅的檀香刚烧到第二炉,陆大人的冷笑便裹着风卷进来。
他官服上的锦鸡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目光扫过苏禾时,像刀背刮过青石:"苏大娘子倒是好兴致,妇人当堂议政,岂非贻笑大方?"
苏禾垂眸理了理袖口,腕间银镯轻响。
她早看见角落那几个穿粗布短打却腰板挺直的"家丁"——袖口翻折处露出的靛蓝里子,和昨日祠堂后墙那截青布颜色极像。"陆大人说的是。"她抬头时笑意清浅,"可这厅里坐的,哪个不是为百姓说话?"
话音未落,堂下忽然传来一声干咳。
柳先生扶着拐杖从末席站起,白须被风掀起半缕。
他年轻时在州府做幕宾,如今虽退居族学,声线仍带着当年批公文的利落:"十年前陆大人任漕运副使时,楚州粮仓发大水。"他从袖中摸出半页残卷,"这是当年我抄的勘灾记录——水淹的是外仓,内仓的三千石新米,却在灾后不翼而飞。"
陆大人的茶盏"咔"地裂了道细纹。
他盯着那半页纸,喉结动了动:"柳老,陈年旧账...""当年替大人顶罪的老仓吏,上月在牢里咽了气。"柳先生的拐杖重重敲在青砖上,"他临终前托人带话,说内仓的米,都进了通济堂的船。"
满座哗然。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吏交头接耳,有人拍着大腿喊:"怪不得那年秋粮刚收,市面上米价翻了三倍!"陆大人的额头沁出细汗,手指死死抠住椅把,指节泛白如骨。
林砚就在这时走上前。
他素色长衫被穿得周正,捧着苏禾整理的账册,声音清冽如泉:"诸位大人请看,安丰乡推行'阶梯分成制'后,佃户缴租率从六成涨至七成,却因丰年多收两石,实际所得反增三成。"他翻开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这是周大娘的布行——"
"我来说!"堂下突然站起个系靛青围裙的妇人。
周大娘擦了擦手,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前年我家那三亩桑田,被虫蛀得只剩光杆儿。
苏大娘子带着庄户给我挖防虫沟,又教我拿茶枯粉拌土。"她从怀里摸出块蓝印花布,"如今我这布行,能收十里八乡的绣活,上个月刚雇了五个绣娘!"
陆大人突然拍案而起,茶盏碎片溅在苏禾脚边。"一派胡言!"他脖颈青筋暴起,"你个农妇懂什么税令?
不过是仗着御史台的鸡毛信狐假虎威!"
苏禾望着满地碎瓷,慢慢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纸角还留着朱砂印的红,是昨夜刚收到的御史台回函。"陆大人私自篡改税令,将'灾年减租三成'改成'减租一斗'。"她声音不高,却像钉子般钉进每个人耳朵,"勾结通济堂倒卖官粮之事,大理寺已有明文立案。"
堂中霎时静得能听见檀香燃尽的"噼啪"声。
陆大人的官帽歪了半寸,盯着那张纸,突然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花架。
苏禾望着他扭曲的脸,想起昨夜祠堂后墙那截青布。
她伸手按住腰间的稻穗银簪,那是阿爹用最后半贯钱打的——当时他说,"阿禾,咱庄稼人,根在土里,腰杆得直。"
"今日我来,不是为争口舌之利。"她抬高声音,目光扫过满堂官员,"是要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祸害百姓之人。"
散场时已近正午。
林砚替她抱着未收的账册,目光扫过角落那几个"家丁"——此刻他们正缩着脖子往门外溜,其中一人袖中滑出半截纸,被风卷到苏禾脚边。
她弯腰捡起,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苏禾擅改田制,私结乡党,明日辰时州府门前贴告示。"
苏禾将纸条团成一团,指腹擦过掌心的茧。
远处传来卖糖粥的吆喝,混着孩子们追跑的笑声。
她转头对林砚笑:"看来,这出戏,还没唱完。"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时,州府门前的影壁上果然贴了张新告示。
墨迹未干,几个早起的百姓踮脚去看,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农妇苏禾,擅权谋私,勾结外乡,乱我田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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