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棋局纵横——幕后较量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未散时,苏荞捧着陶壶跨进堂屋,见姐姐正对着案上告示发怔。
那张被风吹到脚边的纸条在烛下泛着毛边,墨迹已晕成浅灰。"阿姐,"小丫头把热粥推近些,"周大娘送来新腌的芥菜,说要帮咱们去村口撕告示。"
苏禾指尖拂过纸条上"私通朝政"四个字,唇角扯出冷意。
她昨日便料到陆大人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这招更阴毒——农妇擅权已是大忌,再扣上"私通"的污名,便是要把她从"能干事的苏大娘子",变成"不守妇道的祸水"。
"去回周大娘,"她捏着纸条往炭盆里送,火星"噼啪"窜起,"撕告示容易,可百姓心里的刺拔不干净。"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竹杖点地的声响。
柳先生掀帘进来时,青布衫下摆沾着晨露,"苏大娘子,陆某那老匹夫在西市茶棚请客呢。"他抹了把花白胡子,"我装成算卦的凑近听,他说你夜里带庄户挖沟渠是'聚兵',教佃户记账是'谋逆',还说要把上个月抢粮的事按在你头上。"
苏荞"啪"地放下茶盏,"上个月那是灾年粮商囤米,咱们带百姓去理论,怎么成谋逆了?"
"他要的就是个由头。"林砚从后堂转出来,手里攥着卷旧账册。
他昨夜在族学查陆某任内的税单,眼下眼尾泛青,"上个月抢粮案里,带头的刘二是陆府管家的远房侄子。
陆某怕东窗事发,便想把水搅浑。"
苏禾盯着炭盆里的灰烬,指节在桌沿敲出轻响。
她想起前日里陆大人撞翻花架时的眼神——那不是慌乱,是困兽的反噬。"柳先生,"她突然抬头,"劳烦您去联络各乡保长,就说今日未时苏家祠堂议事。"又转向林砚,"你去把去年修渠的工契、今春贷粮的借据都理出来,要能对上时间线的。"
"阿姐,"苏荞扯她衣袖,"要我去喊阿稷回来么?"小少年昨日去邻县收稻种,此刻该在半道上。
"不用。"苏禾摸了摸妹妹发顶,"咱们先把能抓在手里的牌打出去。"
未时三刻,祠堂里挤得满满当当。
各庄管事、乡保长、连周大娘家刚满十二的绣娘都搬了条凳坐在廊下。
苏禾站在供桌前,烛火映得她眉峰更挺:"今日叫大家来,是要防有人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她掀开桌上的蓝布,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从今日起,各庄的田契、租约、贷粮记录,都要抄三份。
一份存族学——柳先生帮着看着,一份托商队送应天府,还有一份..."她望向角落的老账房,"送裴大人的官轿里。"
"大娘子,"东庄的张管事搓着手站起来,"咱们庄上的账册都是您教着记的,还能有假?"
"不是防假,是防抢。"苏禾指节敲了敲账册,"若有人说咱们私改田制,这些就是凭据。"她又从袖中抽出叠刻好的木版,"这是《田庄治理十策》,写的是咱们怎么分田、怎么纳粮、灾年怎么救济。
今晚就找族学的孩子们誊抄,明早贴到各村路口、茶棚、井台——要让老丈能念,小媳妇能看。"
堂下响起零星的应和。
周大娘拍着大腿笑:"我家那绣娘认字,夜里让她们帮着抄!"
林砚站在廊下,望着苏禾说话时发亮的眼睛。
她从前总说"庄稼人要把根扎进土里",如今这根须却顺着账册、木版、乡邻的口耳,往更深处扎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那是陆某伪造税令的底本,还有通济堂掌柜的供状,"我去州府。"他对苏禾点头,"裴大人昨日递了帖子,说今日午后在衙门见客。"
苏禾把那叠《十策》塞给他:"连这个一并给裴大人看看。"她声音放轻,"咱们要的不只是洗清冤屈,是要让上头知道,百姓要的不是空口白话的'善政',是能落地的章程。"
林砚走后,祠堂里的人渐渐散了。
苏荞蹲在门槛边帮着收拾木版,突然"咦"了一声:"阿姐你看,这木版底下压着张纸。"
苏禾接过来,见是半页残信,墨迹与昨日州府告示如出一辙:"...若苏禾敢查税,便说她勾结...""陆某的后手。"她把残信收进袖中,"去把阿稷喊回来,让他带两个庄丁守着族学的书库。"
接下来三日,安丰乡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族学的孩子们挎着竹篮满村跑,篮里装着刚抄好的《十策》;茶棚里的说书人敲着惊堂木:"各位听好喽,这苏大娘子的分田法,灾年减租三成是写进策子里的!"连西市卖糖粥的老阿公都在粥桶旁贴了张《十策》——"省得那些浑人说咱们庄稼人不懂理!"
第四日清晨,州府的青石板路上响起铜锣声。
两个差役举着告示牌在前头走,后面跟着裴大人的官轿:"经查,原州府陆某私改税令、倒卖官粮、诬陷良善,着即革职,软禁候审!"
苏禾站在新修的学堂前,看孩子们挤在告示前念诵。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青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影。"阿姐,"苏稷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纸,"应天府的商队回信了,说咱们的账册已经存进他们的票号。"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学堂里朗朗的书声:"陆某以为靠官威就能压垮民心,却不知..."
"民心是地里的稻子,"苏禾望着孩子们红扑扑的脸蛋,"压得越狠,抽穗越齐。"
深夜,苏禾在烛下核对最后一本账册。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闷响后,院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苏荞揉着眼睛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捧着个封了火漆的信匣。"裴大人的暗卫,"小丫头打了个哈欠,"说要阿姐亲自拆。"
苏禾捏着信匣上的火漆印,烛火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
她知道,这封信里的内容,或许会揭开陆某背后更深的水——但此刻,她望着案头那叠还带着墨香的《十策》,突然笑了。
该来的,总会来。但这一次,她手里的牌,比任何时候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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