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风起青禾——自治八条

作者:酒醉七分
  晨光漫过祠堂青瓦时,苏禾正蹲在廊下用炭笔修改竹板上的田亩图。

  林砚抱着一摞修订稿从偏厅出来,青布衫角沾着墨渍,发梢还凝着夜露——他昨夜在油灯下校对手册到三更。

  "阿姐,茶凉了。"苏荞端着粗瓷碗过来,发辫上的草籽被晨露浸得发亮。

  苏禾接碗时指尖碰到妹妹冻红的手背,心头一紧,把茶碗塞进她怀里:"去灶房热了再喝,别冰着胃。"

  林砚走到她身侧,展开修订稿的最后一页,指尖点在新添的附录上:"这一条'契约自主、不得强收',怕是会触动陆大人底线。"竹纸被他按出浅浅折痕,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青。

  苏禾伸手抚平纸页,指腹擦过自己亲笔写的"自治八条",墨香混着祠堂里残留的松香:"前日他派衙役抢契,抢的是百姓的命根子。"她抬头时,檐角铜铃被风撞响,"既然他要动刀子,我们总得有块挡刀的盾。"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先生掀开门帘进来,灰布袍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攥着半卷竹帛:"苏大娘子,州府最新通告。"他把竹帛递过去时,指节因用力发白,"即日起,所有田庄契约须由州府统一登记,逾期未交者视作违令。"

  苏禾展开竹帛,朱笔批注的"庆历三年二月"刺得她眼睛发酸。

  马先生压低声音:"陆大人已派人去邻县施压,张家村的老支书今早托人带话,说衙役在村口架了铜锣,说不交契就断水渠。"他顿了顿,"这不是吓唬。"

  "我知道。"苏禾把竹帛轻轻搁在田亩图上,竹片与竹帛相碰,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转头对林砚说:"把祠堂东厢的书箱搬来。"又对苏荞道:"去喊阿稷把晒谷场的长凳搬到族学,再让王婶烧两锅姜茶——午后要冷。"

  林砚应了一声,转身时瞥见她袖中露出半截红绳,那是昨日阿荞用石榴花编的"平安结"。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问,只加快脚步去搬书箱。

  午后的族学讲堂坐得满满当当。

  苏禾站在土坯讲台后,手里攥着新印的《田庄契约标准化手册》,封皮还带着松烟墨的潮气。

  台下坐着二十几个村老,李阿婆怀里抱着孙子,陈德兴的商队伙计挤在后排,连平时不下地的绣娘都搬着小马扎坐了门槛。

  "第一,契约归属民间,非经村民大会不可转交。"苏禾翻开手册,声音清亮得像敲铜盆,"第二,契约修改需三成佃户联署提议——"

  "这能成吗?"东头的周老汉摸了摸腰间,那里缝着他藏了十年的地契,"上回县太爷说'皇命不可违',咱们老百姓能顶得过?"

  "周伯,您看这个。"苏禾抽出压在手册下的抄件,"这是御史台上个月发的《劝农诏》,里面写着'农桑之利,当由民自谋'。"她举起抄件,阳光透过糊着麻纸的窗棂,在"民自谋"三个字上投下金斑,"陆大人要收契,可朝廷要的是百姓有饭吃。"

  李阿婆突然把孙子往怀里拢了拢:"上回他派衙役抢契,我把契塞灶膛里了。"她粗粝的手指敲了敲手册,"要是这册子能当契,我明儿就把灶膛扒了。"

  台下响起低笑。

  苏禾趁机翻开附录:"第三,契约争议由各庄推举的'公断人'调解——"

  "苏大娘子!"

  一声厉喝打断她的话。

  赵清源掀开门帘进来,靛青官服上沾着草屑,腰间银鱼袋撞在门框上,"你这'自治'之说,可是朝廷许可?"他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嘴角扯出冷笑,"聚众妄议政令,该当何罪?"

  苏禾把手册轻轻搁在讲台上,指尖压着"自治八条"的标题:"赵大人不妨看看这手册的序。"她指了指卷首抄录的《庆历劝农敕》,"御史台说'许民自治,以兴百业',我不过是把圣旨在安丰乡落了地。"

  赵清源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大步走到讲台前,伸手要抓手册,却被陈德兴拦了个正着。

  商队老掌柜的手像铁钳,攥住他手腕:"赵大人要看,我让人誊抄一份送府衙。"他笑着,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刀,"就是您这官服沾了草屑,该先回驿馆换身干净的。"

  赵清源猛地抽回手,银鱼袋"当啷"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时,瞥见台下李阿婆正把手册往怀里揣,周老汉在给邻座念"契约为民而立",连几个衙役打扮的人都挤在后排,听得直点头。

  "好,好得很!"他捡起银鱼袋,甩袖出门时踢翻了条长凳。

  木凳砸在地上的声响里,不知谁喊了句"说得好",接着掌声像滚雷般炸响,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夜漏三更时,祠堂后院还亮着灯。

  陈德兴蹲在石磨旁,往竹筐里塞刚印好的手册,松明子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西头村送了十车稻草,东头村磨了两石麦面——都说要给印手册的伙计加餐。"他抽出一本,在封皮上盖了个红泥印,"李阿婆带着几个婶子,要连夜把手册送到最远的山坳里。"

  苏禾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外星星点点的火把。

  李阿婆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浓重的乡音:"契约为民而立,岂容权贵操控!"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举着火把,有人举着手册,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

  "阿姐。"苏稷从暗处走出来,怀里抱着个布包,"这是我整理的各村佃户名单,联署'自治八条'的户数......"他声音发颤,"已经过半数了。"

  苏禾接过布包,指腹擦过粗糙的麻线。

  远处传来梆子声,是守夜的更夫在敲"天干物燥"。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轻声道:"明日我去州府,把联署名单递给转运使。"

  "好。"苏禾望着火把连成的光带,那些光正顺着田埂往各村蔓延,像一条会呼吸的火龙,"等天亮了......"

  院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陈德兴刚要起身,门闩"咔"地被撞开,张二牛喘着粗气冲进来,裤脚沾着泥,"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陈掌柜的商队回来了,说......说州府的快马往这边来了!"

  苏禾的手在布包上收紧。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突然笑了。

  "把火把点得更亮些。"她对林砚说,"让他们看看,安丰乡的夜,早就不是从前的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陈德兴的布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响。

  他攥着半卷未分发的手册,推开苏禾的院门,正撞见她抱着阿荞出来。

  晨雾里,他张了张嘴,终究只说了句:"苏大娘子,村外......"

  "我知道。"苏禾替阿荞系好围脖,抬头望向村外的官道。

  那里腾起的尘土像条黄龙,正朝着安丰乡滚滚而来。

  她摸了摸怀里的《自治八条》,那本册子被体温焐得温热。

  风掠过田埂,吹得新抽的麦苗沙沙响——那是春天的声音,也是战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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