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诗火燎原——焚稿新生

作者:酒醉七分
  午后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碑坊下的银杏树投下斑驳树影,蝉鸣裹着人声在空气里打旋。

  苏禾正望着孙婉娘教孩子们用树枝在地上画方田法,忽听得巷口传来一声尖细的吟诵,像根针猛地扎进吵嚷的人群。

  "女子立碑欺祖宗,农书字字皆虚空——"

  陈秀才从巷口晃出来,青衫下摆沾着草屑,手里举着张写满字的纸页,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他眼尾泛红,显然刚喝了酒,"农妇弄笔成何体?

  不过是惑乱乡俗的野狐禅!"

  围观的人潮静了一瞬,随即炸开嗡嗡的议论。

  苏荞扎着双螺髻从人堆里窜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染着蓝靛的布卷,发辫上还沾着半截麦秆:"陈秀才你胡说!

  阿姐的碑写的是农道,又不是你家祠堂的牌位!"她把布卷"啪"地摊在青石板上,月白的夏布轻薄得能透见阳光,上面用墨线画着春分播桑、谷雨催青、小满结茧的图谱;靛蓝的秋绢带着粗粝的经纬,旁边标着处暑选种、白露收麻、霜降纺线的日期。

  "婶子们看!"苏荞拽住旁边王二嫂的衣袖,"这夏布是李阿婆织的,她上个月用这布换了半袋盐;秋绢是孙婉娘阿娘染的,染缸的火候她记了三大本账——"

  王二嫂摸了摸夏布,粗糙的指腹蹭过细密的经纬:"这、这比我过年买的市布还经用......"

  苏禾站在碑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麻线。

  她早瞧见周文远今早差人往陈秀才家送了酒坛,也猜到这诗是把火——可火要烧起来,总得有柴。

  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帮工抬来个朱漆木匣,"哗啦"倒出十多匹织锦,有带桂花纹的冬绒,有绣着梅枝的春绸,每匹布角都钉着竹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立春日选桑种""雨水日浸蚕种""清明日架蚕箔"的字样。

  "陈先生说农书虚空。"苏禾走上前,声音像浸了井水的青石板,清冷却带着分量,"可这些布上的每道纹路,都踩着节气长出来。

  您若不信,不妨随我去丝麻坊看看——"她指了指最边上那匹月白夏布,"李阿婆今年六十二,目力差了,便专管晒蚕种;孙婉娘阿娘手巧,便管染缸火候;连隔壁瞎眼的张婶子,都能摸出蚕茧的干湿。"

  陈秀才的手指抖了抖,先碰了碰夏布的边缘,又壮着胆子按在靛蓝绢上——粗粝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像极了他老家婶子织的土布,可上面那些细密的字迹,又比婶子的账本清楚十倍。

  他喉结动了动,酒气混着布帛的草木香涌上来:"这......这不过是妇人的针线活计......"

  "活计?"林砚不知何时站到了苏禾身侧,青衫下摆沾着墨渍,手里捧着一本簇新的竹纸册子,封皮上"讲坛纪要"四个字是他的小楷,笔锋刚劲,"上个月初九,孙婉娘讲《种麻篇》,来了三十七个妇人;十五,李阿婆讲《蚕病防治》,挤得祠堂门槛都塌了;廿三,苏荞讲《方田法》——"他翻开册子,露出里面夹着的草纸笔记,"您看,这是王二嫂记的,说'原来算田亩不用求里正,自己拿绳子量量就行';这是张婶子让孙子代写的,说'蚕箔要离墙三尺,我摸了摸家里的蚕架,明日就挪'。"

  陈秀才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突然顿住——第三页贴着孙婉娘的字,歪歪扭扭写着"秋分种麦,一升种撒半亩",旁边还画了个圆头圆脑的麦穗。

  他想起前日在周文远学馆,看见自家书童趴在窗台上,用炭笔在墙上画方田图,嘴里念叨"三乘五得十五"——原来那些农妇的孩子,早把这些"野狐禅"当宝贝了。

  "陈先生。"苏禾往前半步,影子罩住他手里的诗稿,"您幼时读《齐民要术》,可曾想过写这些的贾思勰,也是见了农人的活计才成书?

  您骂农书虚空,可农书里的每字每句,都是农人的汗浸出来的。"

  陈秀才的诗稿"啪"地掉在布卷上。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孙婉娘画的麦穗,喉结动了又动:"我......我幼时家贫,是隔壁阿婆织绢换钱供我读书。"他突然扯过苏荞怀里的火折子,颤抖着凑向诗稿,"那诗......那诗是周乡约让我写的,说要断了妇人学字的念头......"

  火苗舔上纸页的瞬间,人群炸开雷鸣般的掌声。

  王二嫂抹着眼泪喊:"烧得好!"孙婉娘抱着小侄子蹦起来,发上的银簪子晃得人眼晕。

  张乡老摸着胡子直点头,李员外的胖手指敲着《讲坛纪要》,眼睛发亮:"苏大娘子,我家那三亩桑田,往后也让妇人管?"

  苏禾抬手压了压,掌声渐歇。

  她望着碑底"女子亦可立言"那行幽蓝的青石字,声音里带着点哑:"从今日起,讲坛设讲师选拔。

  能识五十个字的,可讲家常活计;识两百字的,可讲农书要诀;识五百字的——"她看向林砚,后者微微颔首,"可由田庄资助,去州府书院听王夫子讲学。"

  人群再次沸腾。

  有妇人扯着闺女的手往苏禾跟前挤,有小子举着树枝喊"我也要学"。

  陈秀才蹲在碑下,把烧剩的纸灰拢成小堆,抬头时眼眶通红:"大娘子,我......我能跟着学吗?"

  苏禾伸手扶他起来:"学农道不分男女,不分老少。"

  暮色漫上碑顶的"农道千秋"时,苏禾摸了摸碑底那行"女子亦可立言"。

  青石还带着日头的余温,像揣了块活的玉。

  远处传来苏稷喊她吃饭的声音,混着丝麻坊飘来的煮茧香。

  她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忽然听见银杏树上有麻雀扑棱棱飞起——是周文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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