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粮仓疑云——异味初现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未散时,苏禾已踩着露水巡完了南坡的晚稻田。
她挽着竹篮,篮底躺着几株发黄的稻穗——这是今秋头回见着的病株,得拿给赵阿婆看是否要加防虫害的药粉。
"姐。"
尾音被风揉得细碎,苏荞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靛青布袖。
小丫头的羊角辫沾着草屑,本就苍白的脸更显紧绷,"地窖的米...有点不对。"
苏禾的脚步顿住。
竹篮里的稻穗沙沙作响,她侧过身,见苏荞攥着块粗布帕子,帕角浸着暗黄的水渍。"昨夜里我按例查粮,"苏荞压低声音,目光往四周扫了扫,"掀开第三层草席就闻到股怪味,像...像烧糊的棉絮混着烂泥。"她掀开帕子,露出几粒沾着霉斑的稻谷,"您瞧,这些米表面发着青灰,和上个月收的新谷颜色完全不一样。"
苏禾捏起稻谷,指腹蹭过那层异样的光泽。
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这不是自然霉变的潮润,倒像被什么东西腌渍过。
"大娘子!"
赵阿婆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
这老妇人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手里攥着个陶瓮,瓮口蒙着的粗麻渗出褐色汁液。"刚听荞丫头说那味,我这把老骨头突然想起来了。"她凑近苏禾,皱纹里全是严肃,"二十年前在赵家当差,他们家牲口棚闹过回邪乎事。
喂的麦麸也这样泛青,牲口吃了直打摆子,拉的粪水都是黑的。"她拍了拍陶瓮,"我让春生去地窖舀了半瓮渗水,您闻闻。"
苏禾揭开麻布,腐酸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苦腥涌进鼻腔。
她瞳孔微缩——这气味比苏荞说的更冲,像极了去年隔壁村牛棚里,被人偷偷撒了毒草的饲料。
"走。"她把竹篮塞给苏荞,"带火把,去地窖。"
地窖的青石门板刚推开,霉味便裹着湿气扑出来。
苏禾接过赵阿婆递来的火把,火光映得四壁的防潮草席泛着冷光。
第三层储粮区的草席被掀开半边,露出底下堆积的稻谷。
她蹲下身,指尖插入谷堆,抓起一把搓碎——米粒芯子泛着不正常的灰绿,碎末沾在指缝里,黏糊糊的像掺了浆糊。
"阿婆,去年冬天囤的稻子可曾晒透?"她抬头问。
赵阿婆摇头:"每月初一十五我都盯着翻晒,上个月末才收的新谷,防潮剂也是按您说的,用石灰混了松针。"她蹲下来,用枯枝拨拉谷堆,"您瞧这霉斑,是从米粒中间往外烂的,自然霉变该是从外皮往芯子走。"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前日里正来说,州府拨的赈灾粮要经安丰乡中转;想起赵文远那夜在书房翻地契时,烛火映着他发狠的眼;更想起林砚说的"证据要留在明处"——原来有人等不及了。
"阿婆,"她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从现在起,地窖只留你我和荞丫头能进。
所有守卫换班记录都记清,进出的人要搜身。"她转头看向苏荞,"去把我房里那本《齐民要术》拿来,翻到'储谷防蠹'那章。"
苏荞应了声,转身跑出去时撞翻了墙角的瓦罐。"慢着!"苏禾突然拔高声音。
小丫头僵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
苏禾放软语气:"把林公子请来,就说...我这有急事要商量。"
林砚赶到时,苏禾正把碾碎的稻谷摊在白瓷盘上。
他青衫下摆沾着草籽,显然是从镇外直接赶回来的。"怎么说?"他盯着瓷盘里的灰绿粉末,眉峰紧拧。
"人为的。"苏禾用银簪拨了拨粉末,"阿婆说赵家牲口那次,是有个长工怀恨在心,往饲料里掺了烂蛤蟆草。
但这次..."她指尖顿住,"这味道里有股苦,像黄藤根。"
林砚俯身嗅了嗅,瞳孔猛地一缩:"黄藤根有毒,熬水浸粮能让谷物表面生霉,却不会立刻发臭。"他抬头看她,"若不是荞丫头仔细,等御史大人来了...这地窖的粮,怕是要被说成我们贪了赈灾粮,拿霉谷充数。"
苏禾的后背沁出冷汗。
她想起前日里正传的话:"御史大人要查的头一桩,就是各乡储粮。"原来这局布了这么久——先是闸口偷工减料,再是粮仓投毒,赵文远要的,是让苏家在御史面前彻底翻不了身。
"得找个懂药理的人来验。"林砚从袖中摸出封信,"我昨日托货郎带信去应天府,同窗沈少卿懂些医理,他说今明两日能到。"他用指节叩了叩瓷盘,"若真验出黄藤根,这就是赵文远的罪证。"
"那在此之前..."苏禾的手指划过地窖的青石板,"得把老鼠洞堵死。"
是夜,田庄的梆子声比往日密了三倍。
苏禾站在粮仓外的老槐树下,看着守卫们换班。
吴三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他搓着双手往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吴管事。"苏禾喊住他。
吴三猛地转身,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大...大娘子。"他喉结滚动,"小的正要去查夜。"
"辛苦你了。"苏禾笑着递过个布包,"翠娘蒸了桂花糕,你拿两个垫垫肚子。"她的手指在布包上轻轻一按,吴三的手立刻缩了回去——他掌心有新鲜的抓痕,像被什么带刺的东西剐的。
"不了不了,"吴三后退两步,"小的...小的吃过晚饭了。"他转身要走,却撞在刚赶来的张二牛身上。
"二牛,"苏禾望着吴三踉跄的背影,"你替我去镇上买斤盐。"她压低声音,"回来时绕到西头破庙,看看有没有人接头。"
张二牛用力点头,裤腿里的短刀蹭得布帛沙沙响。
月上中天时,林砚敲开了苏禾的窗。"沈少卿的信鸽到了,"他摊开手心的小竹筒,"他说后日辰时到。"
苏禾望着窗外的粮仓,那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投下的影子像张扭曲的网。"赵文远该急了。"她摸出怀里的银锁——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锁里刻着"慎思"二字。
"他急,我们便要更稳。"林砚将竹筒收进袖中,"明日我去接沈少卿,你盯着吴三。"他顿了顿,"若他真有问题..."
"证据要留在明处。"苏禾接口,嘴角勾起抹冷意,"等沈少卿验出结果,我要让他的每步棋,都变成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远处传来雄鸡的第一声啼鸣。
苏禾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刚要回屋,就见田庄门口的灯笼突然亮了——两个骑马的人正沿着青石板路过来,前面那人背着个朱漆药箱,在晨雾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药箱上的铜锁闪着冷光,映得沈少卿的眉峰微微一蹙。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