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毒粮之谜——验毒寻踪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未散时,沈少卿的马蹄声先撞碎了田庄的寂静。
苏禾站在门口,看那骑青骢马的男子翻身下马,朱漆药箱在他臂弯里压出一道浅痕。
他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分明是读书人的清俊模样,偏生腰间挂着个铜铃,随着动作叮铃作响——倒像个走方郎中。
"苏大娘子。"沈少卿将缰绳甩给跟来的仆从,抬手作揖时,药箱上的铜锁擦过晨露,泛着冷冽的光,"林兄信里说贵庄出了粮事,某在应天府绕了半条街,寻到当年太医院老医正配的验毒试纸。"
他话音未落,林砚已从门内迎出来:"沈兄一路辛苦。"目光扫过那药箱,又转向苏禾,"地窖在西院,我带你们去。"
苏禾点头,袖中手指轻轻攥紧。
她昨夜只眯了两个时辰,此时后颈发涨,可一想到地窖里那几袋泛着霉味的稻谷,太阳穴便突突直跳——若真是人为投毒,这田庄百口人的命,便全系在沈少卿这药箱里了。
四人穿过前院时,赵阿婆正蹲在井边洗菜。
她抬头看见穿青衫的沈少卿,手里的萝卜"咚"地掉进桶里。"大娘子!"她甩着湿手跑过来,"这是请的先生?
可要紧?"
"赵阿婆且宽心。"苏禾按住她发颤的手背,"沈先生是林公子的同窗,最懂药理。"
赵阿婆的手突然抖得更厉害。
她盯着沈少卿腰间的药箱,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苏禾注意到她眼角泛红,像是整夜没睡——这老妇管了田庄储粮队五年,比谁都清楚粮仓的分量。
地窖门一打开,霉味混着潮气涌出来。
沈少卿刚跨进去半步,便皱起眉:"好重的苦杏仁味。"他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个檀木匣,"这味不对,怕是掺了巴豆粉。"
苏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沈少卿捏起一把稻谷,放在臼里捣成粉,又用细筛筛出碎末。"巴豆粉性热,混在粮食里不易察觉,但若存久了......"他蘸了试纸在粉末上一抹,原本米白的试纸瞬间泛起暗紫,"再加了苦楝籽,这是要让人上吐下泻,重则伤肝。"
"天杀的!"赵阿婆突然扑到装稻谷的麻袋前,枯瘦的手指抠进麻线缝里,"当年赵家就是这么害我家老汉的!"她肩膀剧烈起伏,"他给赵家管粮仓,说粮堆里有怪味,赵老爷非说他偷懒,后来......后来他吐了三天血,没了......"
苏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前日赵阿婆蹲在粮仓外抹眼泪,说"这味像极了三十年前",当时只当是老人念旧,如今才知是旧伤未愈。
她伸手扶住赵阿婆的背,能摸到那骨节硌得掌心生疼:"阿婆,您且歇着,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林砚将沈少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可确定是人为?"
"看这掺法。"沈少卿指了指麻袋角落,"巴豆粉沉,苦楝籽轻,若自然混进去,该是上下均匀。
可这袋里底下半尺全是巴豆粉,分明是有人趁夜撒进去的。"他顿了顿,"能进地窖的,都是田庄里的人。"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昨夜吴三搓手时掌心的抓痕——粮仓里堆的是带刺的荆棘枝,防鼠用的,若有人半夜摸黑撒毒,定要被扎得满手是伤。
"既然是赵家旧仆下的手。"苏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冰碴子,"那就从现在还在我们身边的人查起。"她转头对林砚道,"你去整理粮仓的人事档案,重点查近三个月调动过的人——赵文远安插的钉子,不可能藏得太久。"
林砚点头,转身时衣摆扫过沈少卿的药箱。
沈少卿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苏禾,忽然笑了:"林兄总说你像把淬了蜜的刀,今日一见,果然。"
苏禾没接话。
她望着地窖角落的老鼠洞——昨日已让人用黄泥堵死,此时却有细碎的土粒簌簌往下掉。
"大娘子!"张二牛的喊声响在院外。
这壮实的小伙子跑得额角冒汗,裤腿沾着草屑,"昨晚我绕到西头破庙,没见着人接头。
可后来守夜时,瞅见吴管事摸进东侧柴房,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手上沾着黑灰!"
苏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东侧柴房堆的是烧火的杂木,平时除了挑水的老张头,没人会去。
她转头对沈少卿道:"先生劳驾留步,林公子,麻烦你带两个人跟我去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
苏禾推开门,霉木味混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见墙角的土被翻松过,用树枝拨了拨,竟露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袋深褐色粉末,正是沈少卿说的巴豆粉。
"还有这个!"林砚举着半张纸从梁上跳下,"藏在房梁的灰里,像是被撕过的。"
苏禾凑过去。
残纸上的墨迹已经晕开,但"断粮"两个字还清晰可辨。
她捏着纸的手微微发抖——赵文远上个月派人来谈买粮,被她以"粮价未稳"回绝,如今便要断她田庄的粮,再借饥荒吞地?
"走,去前院。"苏禾将油纸包和残纸收进袖中,"把吴三叫来。"
前院的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吴三被张二牛押着,脸色煞白,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大娘子明鉴!"他扑通跪下,"小的就是去柴房找火石,那包粉...那包粉是老张头的!"
"老张头?"苏禾冷笑,"老张头前日去镇上买盐,今日晌午才回。"她转身对众人举起油纸包,"这是巴豆粉,掺在粮里能害人。"又展开残纸,"这是密信残片,写着'断粮'。"
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赵阿婆冲上来,揪住吴三的衣领:"你个狼心狗肺的!
当年赵老爷赏你一口饭吃,你就帮他来害我们?"
吴三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听人说赵老爷要收田庄,说大娘子不肯卖地,才..."
"才动了歪心思?"苏禾打断他,声音像冰锥子,"你可知这毒粮要是发下去,田庄里的老弱妇孺要泻成什么样?"她转头对张二牛道,"先关到柴房,等官府的人来。"
"大娘子!"吴三被拖走时拼命挣扎,"小的真的只是奉命行事!
幕后的人...幕后的人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亩地!"
苏禾望着他被拖远的背影,耳中嗡嗡作响。
二十亩地——赵文远果然下了血本。
她摸出怀里的银锁,"慎思"二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夜渐深时,柴房的灯还亮着。
苏禾站在窗前,看两个守卫抱着刀来回踱步。
林砚从身后走近:"沈少卿说,毒粮的事可以报官。
但吴三的话......"
"我知道。"苏禾转身,月光落在她眼底,像淬了霜的刀,"他不肯松口,定是背后有人拿更要紧的事威胁。"她指了指柴房,"今夜我亲自审他。"
林砚一怔:"太危险。"
"不危险。"苏禾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他现在比我们更怕——他不知道我们还查到了什么。"
更夫敲过三更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禾提着灯笼走进去,吴三缩在草堆里,见是她,立刻跪直了身子。
"大娘子......"
"吴管事。"苏禾将灯笼放在他面前,光影在他脸上晃出一道裂痕,"你说奉命行事,那我问你——是谁让你往粮里掺毒?"
吴三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
苏禾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蹲下来:"你可知赵文远去年在邻县做的事?"她从袖中摸出张纸,"我让人查了,他用同样的法子,逼死过三户不肯卖地的农户。"
吴三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若说了。"苏禾的声音放软,"我保你一条命。
你若不说......"她指了指窗外,"赵文远连自己的旧仆都能弃,你觉得他会来救你?"
吴三突然颤抖起来,像片被风吹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是...是赵老爷的账房先生,他说......"
"说什么?"苏禾的呼吸一滞。
"他说只要断了粮,田庄里的人就会闹,到时候赵老爷就能......"吴三突然瞪大眼睛,盯着苏禾身后,"你身后!"
苏禾猛地回头——柴房的后窗被风刮开,月光漏进来,照见地上一串湿脚印,正从她脚边延伸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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