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密信残页——夜雨探真心
作者:酒醉七分
苏禾攥着免税文书跨出县衙时,晨雾还未散尽。
后堂那丝熟悉的腥涩味仍缠着她的鼻尖,像极了去年夏末山洪前,泥土翻涌的气息。
她低头看向怀里被帕子裹着的密函残页,朱红官印在雾里晕成一团,而残页边缘的字迹——分明与林砚帮她誊抄《齐民要术》时的笔锋如出一辙。
"阿姐!"苏荞的小脑袋从院门缝里探出来,"林公子在晒诗稿呢,说春社写的那首《田父吟》被赵先生改过,要重抄。"
苏禾脚步微顿。
春社刚过三日,院角的杏花正落得纷纷扬扬,林砚搬了张竹榻坐在槐树下,墨汁在石砚里泛着乌光,一叠写满字迹的纸页摊在他膝头。
他抬眼看见她,眉峰微展:"苏娘子回来得早,县太爷没留难?"
"哪能呢。"苏禾把免税文书收进柜里,转身时顺手抄了块晒得半干的枣糕,"前日阿荞说想听《木兰诗》,我想着......林公子教我认几个字,我再讲给她听?"
林砚的笔停在半空。
他看了眼蹲在葡萄架下剥豌豆的苏荞,又看了看苏禾沾着灶灰的袖口,忽然笑了:"苏娘子若肯坐,我自然教。"
竹榻边的矮几上,诗稿被风掀起一角。
苏禾坐定,指尖轻轻压下那页纸——是林砚新写的《劝农词》,字迹清瘦如竹枝,和密函上"今岁秋赋,林氏旧部当备粮"的笔锋,连转折处的顿挫都一模一样。
她喉间发紧,却垂眸露出个憨笑:"林公子的字好看得紧,我来帮你誊抄些旧稿吧,省得被风刮跑了。"
林砚没说话,只将案头一叠泛黄的纸页推过来。
苏禾的指尖刚触到纸边,就觉出不对——最底下那张纸比其他更薄,边缘有被茶水浸过的皱痕。
她装作整理顺序,一张张翻过去,在第三叠里,半张残页"啪"地掉在地上。
"哎呀。"她弯腰去捡,袖中预先藏的铜顶针蹭过纸背,"这纸年头久了......"
林砚的呼吸声突然重了。
苏禾抬眼,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那是昨夜在诗楼,他喊"我父亲是被构陷的"时,眼里翻涌的暗潮。
她心下了然,却将残页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纸角压出个浅痕:"这字写得苦,像是......有冤情?"
"是旧年抄的《正气歌》。"林砚突然伸手收走那叠纸,指节泛着青白,"苏娘子歇会儿吧,我去给阿荞煮碗枣粥。"
他起身时,竹榻发出吱呀一声。
苏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迅速将那半张残页塞进袖中。
槐树叶筛下的碎金落在她手背上,她摸到残页边缘的焦痕——和诗楼香炉底下找到的那张,烧过的形状分毫不差。
月上东墙时,苏禾在灶房里拨亮油灯。
两张残页在案上拼合,墨迹像两条游龙,终于连成完整的句子:"京中来信,言庆历新政将动,我等旧部当速整安丰赋税簿......父仇未雪,不敢忘林氏血誓。"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林砚说他是应天府林氏旁支,说家族卷入朋党案被流放,可这密函里的"林氏旧部"、"父仇"、"血誓",哪是普通旁支能有的?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她想起昨夜县太爷看密函时,额角暴起的青筋——原来那密函里不只有赵先生的贪墨名单,更有林氏与京中联络的证据。
"阿姐?"苏荞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林公子说枣粥煮好了,让你趁热喝。"
苏禾迅速将残页藏进瓦罐,瓦罐里还装着去年晒的干梅。
她摸了颗塞进妹妹嘴里,转身时正看见林砚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第二日清晨,林砚在案头翻找的动作顿住了。
他捏着空了一角的纸堆,喉结动了动:"苏娘子......可看见半张旧稿?"
苏禾端着茶盏走过来。
青瓷盏里浮着新采的槐花香,她将茶盏放在他手边:"昨夜风大,我怕吹乱了你的文章,便收进瓦罐里了。"
林砚的手指扣住盏沿,指节泛白。
他抬头时,眼底的暗潮退了些,露出点疲惫的清澄:"你终究还是发现了。"
苏禾没说话,只望着他。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新落的杏花,落在他未干的墨迹上。
远处传来卖花担子的吆喝声,混着阿荞追着阿牛跑的笑声。
"那半张纸......"林砚的声音低下去,像春夜融冰的溪,"是我父亲的绝笔。"
窗外,细雨正悄无声息地落下。
苏禾看见雨丝里,有匹马正往官道方向奔去,马蹄声碎在雨里,像极了昨夜后堂外,那道若有若无的、往京城去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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