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绣口辩礼——绣坊讲礼记

作者:酒醉七分
  老槐树下的喧哗裹着北风撞进堂屋时,苏禾正替三丫补绣绷上歪了的梅瓣。

  竹帘被撞得噼啪响,赵大山的嗓门像炸雷:"苏禾!

  你当这是你家后院?

  容你胡作非为?"

  她抬头时,正见赵大山掀开门帘跨进来,粗布棉袍下摆沾着草屑,身后跟着五六个青壮男人,有张铁匠、李屠户,还有刘秀才他爹——个个绷着脸,鞋底沾着雪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串湿脚印。

  三丫"哇"地缩进苏禾怀里,绣绷骨碌碌滚到赵大山脚边。

  他低头瞥了眼绷上半开的红梅,抬脚就碾:"什么劳什子绣坊识字班,女子认了字,往后是不是要骑在男人脖子上?"

  "大山哥!"赵四娘从墙角扑过来,攥住他胳膊,"三丫的绣绷刚上了色,你......"

  "你给我闭嘴!"赵大山甩开她,粗手指几乎戳到苏禾鼻尖,"你当我不知道?

  昨儿个我家二妮背《千字文》,说什么'知过必改',倒教训起我喝酒误事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老祖宗的规矩能由你改?"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红绸花簌簌响。

  苏荞攥着苏禾的衣角,指节发白;林砚站在书案后,手悄悄按在那叠《女诫》抄本上;小翠咬着嘴唇,把怀里的《千字文》往胸口又塞了塞。

  苏禾摸了摸三丫发顶,等小姑娘抽抽搭搭的哭声小了,才抬头看赵大山。

  她声音不高,却像浸了腊月的井水:"大山哥可知《女诫》里怎么说?"

  "《女诫》?"赵大山愣了愣,"那是班昭写的女德书,自然是教女子守规矩的!"

  "正是。"苏禾转身从书案上抽出一本抄本,纸页边缘被翻得卷了毛边,"《女诫·妇行篇》有云:'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

  '可又说'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大山哥,这'不必'二字,可曾说过'不可'?"

  赵大山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倒觉得苏大娘子说得在理。"王氏从人群里挤出来,她穿月白棉裙,袖口沾着墨渍,"我小时候跟哥哥学过两年字,后来嫁去外县,婆婆病了,我翻《千金方》煎药,救回她半条命;去年我爹摔断腿,我写家书让哥哥请郎中医治——若不识字,这些事可怎么周全?"

  "还有我家小桃!"张铁匠媳妇突然拔高嗓门,她挤到王氏身边,脸上还沾着炉灰,"她学了字,能帮我算铁秤砣的账,昨儿个卖犁头,少算三个铜板都叫她揪出来了!"

  赵大山的脖子筋突突跳,转身要走,被李屠户拽住:"大山,你且听苏大娘子说完。"

  苏禾走到积分榜前,指尖划过第二十八朵红绸花:"这二十八朵花,是二十八户人家的女儿,用绣活换的《女诫》《孝经》。

  方才小翠背的'夫者,妻之天也',是《女诫》原文;她绣的'孝顺'二字,针脚比我还齐整——大山哥,你说她们学的是反,还是礼?"

  "阿爹!"

  脆生生的童音从门口传来。

  赵大山的二妮扒着门框,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脸蛋冻得通红:"我把你落在灶房的酒葫芦拿来了。"她小跑着过来,从布包里掏出个陶壶,"阿爹,我今个儿学了'酒'字——《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总喝得醉醺醺摔跟头,我......我心疼。"

  赵大山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接住酒葫芦。

  他盯着二妮发顶歪歪的红头绳,又看看积分榜上那朵属于二妮的红绸花——是她昨儿个绣的并蒂莲,针脚虽生涩,花瓣却叠得极认真。

  "你......你真没教她们别的?"他声音突然低了,像被抽了筋骨的牛。

  苏禾摇头:"我教的是'礼',是'孝',是怎么让日子过得更周全。

  就像赵四娘说的,识字的媳妇会算粮,识字的闺女能看医书——这些,不都是让日子更顺的本事?"

  堂屋里不知谁先鼓了掌。

  张铁匠搓着粗糙的手掌笑:"我家小桃明儿还来!"李屠户挠头:"我家二丫的绣绷还在你这儿吧?"刘秀才他爹凑过来,盯着《女诫》抄本直咂嘴:"我家那口子总说不识字吃了亏,要不......也让小孙女带她认俩字?"

  赵大山蹲在门槛边,捏着二妮的绣绷看了半天,突然把梅瓣歪了的地方往自己怀里藏:"那啥......我家三丫的绣绷,明儿我送过来。"他抬头时,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就是......别教她跟我顶嘴。"

  满屋子哄笑。

  苏禾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见老槐树下的影子散了,几个原本反对的男人凑在一起,指着积分榜上的红绸花低声商量。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手里捧着新裁的红纸,墨迹在暮色里泛着暖光:"你要的'识字非违礼,修身以自立',我又加了两句——'针脚能绣春秋事,墨香方知孝悌深'。"

  "好。"苏禾接过纸,见"孝悌"二字写得方方正正,像块压舱石,"明儿就贴在积分榜上头。"

  夜风吹起窗纸,露出半轮弯月。苏荞突然拽她袖子:"阿姐你看!"

  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东头王媒婆家的窗棂亮起灯,影影绰绰有个身影在晃——是王媒婆的小外孙女,举着本《千字文》在炕上蹦跶,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只扑棱棱的小鸟。

  "阿姐,"林砚低声道,"方才李屠户说,张员外家的管事今儿个来问过识字班的事。"

  苏禾摸了摸积分榜上的红绸花,花瓣上还留着小姑娘们的体温。

  她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笑了:"该来的,总要来了。"

  夜风卷着碎雪掠过房檐,檐角的冰棱"咔嚓"一声坠地。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的一响,惊起几星灯火。

  而在安丰乡最深处的青瓦宅院里,张员外拿着管事递来的帖子,烛火映得"识字班"三个字忽明忽暗。

  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把帖子往案上一丢:"去,把账房的《女诫》抄本拿两本过来。"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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