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药方失窃——暗夜追影记
作者:酒醉七分
苏禾正低头整理新一批送来的药材,竹筐里的艾叶还沾着晨露,沾湿了她袖口的靛蓝粗布。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四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撞进耳里:"苏丫头!
苏丫头!"
她抬头时,赵四娘已扑到近前,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她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家那口子喝了昨儿的药,半夜上吐下泻,脸白得跟纸似的!
春生家的二小子也这样,好几个娃都烧得说胡话......"
苏禾的指尖猛地一颤,竹筐里的药材"哗啦"撒了半地。
她按住赵四娘发抖的手背,声音却稳得像压了块石头:"四娘别急,药是从哪个药堆里分的?"
"就西屋那堆新到的!"赵四娘抹了把泪,袖口蹭得脸上都是草屑,"我亲眼看着阿花称的甘草,咋就......"
话音未落,苏荞抱着医录从偏房跑出来,发辫上的木簪歪在耳后。
她手里举着两段深褐色根茎,一段纹理细腻如丝,一段却粗粝起皱:"阿姐你看!"小姑娘的指尖在两段根茎间来回点,"真甘草断面有菊花心,这伪甘草......"她掰断皱皮的那段,露出里面泛黄的絮状纤维,"我尝了点,有股子涩苦味——这是故意换的!"
苏禾的后颈泛起凉意。
前日刚听林砚说县尊赏银的封条盖着庆丰堂的印,今儿就出了这种事。
她蹲下身拾起地上的药材,指腹摩挲着那截伪甘草,突然想起前日巷口的外乡人,怀里的包袱裹得严严实实。
"召集所有分药的阿婶。"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目光扫过院门口"安丰疫期医录"的木牌,"阿荞,把这两日领药的名单拿来;林砚——"她转头看向正从账房出来的青衫男子,他手里还捏着半卷账本,"麻烦你去药铺查近十日的甘草进出记录。"
林砚应了声,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院角的药筛子"哐当"响。
他走得极快,青布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急鼓似的声响。
小李缩着脖子从柴房探出头,见院里只剩苏禾姐妹,才蹭过来扯她衣袖:"大娘子,前日有个戴斗笠的人来药铺,问我要你们的方子......"他喉结动了动,"我没给,可他后来在药堆边转了好久......"
苏禾的手指在腰间的布帕上绞出个结。
她望着西屋那扇半开的木门,门后堆着新到的药材,突然笑了:"阿花。"她唤来正在晒药的小丫头,"你去跟王婶说,新得的防泻方子要加一味陈皮,记得说得大声些。"
阿花眨眨眼,虽不明所以,还是脆生生应了。
她蹦跳着往晒场跑,声音故意扬得老高:"王婶!
苏大娘子说新方子要加陈皮,说是能解甘草的燥性呢——"
月上柳梢头时,西屋的窗棂被轻轻撬开。
一道黑影猫着腰钻进来,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竟是陈郎中的贴身伙计阿福。
他摸着黑翻到墙角的药包,刚要往怀里塞,头顶突然响起冷冽的男声:"偷的什么?"
阿福吓得一哆嗦,药包"啪"地掉在地上。
林砚从房梁上跃下,青衫在夜风里翻卷,他一脚踩住阿福的手腕:"陈郎中给了你多少银子?"
"五、五两!"阿福疼得额头冒冷汗,"他说苏大娘子抢了他的生意,让我换了甘草......"
苏禾举着灯笼从门外走进来,火光映得她眼底发亮:"所以前日那外乡人,是他找的托?"
"是......"阿福缩成一团,"他说等你们的医录臭了,他就能重开铺子......"
次日清晨,苏家院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
苏禾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那段伪甘草,阿福被绑在院门口的槐树上,嘴角还沾着昨晚的草屑。
"陈郎中让他换了药材,害咱们的娃受苦!"赵四娘的嗓门震得房檐的麻雀扑棱棱飞,"前儿还说苏丫头的方子不对,合着是他使坏!"
"黑心肝的!"刘老汉的烟袋锅子敲在青石板上,"我昨儿还去求他开药,他说'苏家的药喝不死人也得脱层皮',敢情是他动的手!"
人群里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是陈郎中的娘子挤进来,她揪着阿福的衣领直打:"你个挨千刀的,我家那口子昨儿还说要重开铺子,敢情是你撺掇的!"
陈郎中缩在人群最后,灰布衫被扯得皱巴巴,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乱成鸡窝。
他望着众人投来的怒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苏禾望着他发白的嘴唇,突然想起前日县尊那封感谢信里的庆丰堂印。
风卷着药香掠过她鬓角,远处传来敲锣声——是里正带着衙役来带人了。
阿福被押走时,突然抬头喊了句:"陈郎中还说......还说要贴告示......"
话音未落,他就被衙役捂住嘴拖走了。
苏禾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缩成一团的陈郎中,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日头升到头顶时,有人跑来说:"陈郎中在镇口贴告示了!"
苏禾望着院外晃动的人头,摸了摸腰间的医录。
医录封皮上"医录无界,救人为先"八个字被磨得发亮,像块烧红的铁,烙得她手心发烫。
真正的雨,才刚落第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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