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粥棚火起——信用之争
作者:酒醉七分
灶火映得人脸发红,张三牛的破布衫后背浸出两团深色,他攥着卷皱巴巴的工分表,指甲在竹片边缘刮出细碎声响。
粥棚外的流民还在排队,瓦罐里的稀粥只剩个底儿,李二壮举着木勺敲得叮当响:"都靠前!
今日米少,每人减半碗!"
苏禾正低头往陶瓮里添最后一把碎米,听见动静抬头。
张三牛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大娘子,这工分表不对劲儿。"他抖开竹片,炭笔字歪歪扭扭,"您瞧,王阿婆昨日说孙子病了没出工,可我今早瞅见那小崽子在晒谷场追蝴蝶;还有东头那俩高个子,前日登记的是'搬运柴草',可我去柴房数了,根本没少。"
苏禾的手指在瓮沿顿住,米香混着灶膛的烟火气涌进鼻腔。
她想起阿娘临终前的话——持家如持秤,一头是人心,一头是粮米。
可这秤杆才支起来没几日,就有人想压偏。
她把工分表往怀里一收,指甲轻轻叩了叩瓮身:"去把林先生请来。"
林砚正蹲在竹篱小院里整理赋税账册,青布衫下摆沾着草屑。
听见传唤,他迅速卷起泛黄的纸页,竹笔往发髻上一插:"可是粥棚出了岔子?"苏禾没答话,只引着他往晒谷场走。
风掀起她的粗布裙角,露出脚边被踩得稀烂的菜叶子——这是流民们昨日"帮忙"摘菜时,故意揉碎的。
"流民里有浑水摸鱼的。"苏禾站定,把工分表摊在石磨上,"白吃白拿的多了,米缸见底是小事,人心散了才麻烦。"林砚俯身看表,指节抵着下巴:"我前日翻《救荒活民书》,记着有'以工代赈'之法。
不如设个'信用积分',劳动多的多给粥,偷懒的少给,再犯就赶出去。"他的目光扫过苏禾发间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簪,"您不是说,人心要拿规矩养么?"
苏禾的眼睛亮了。
她摸出腰间的铜钥匙,钥匙扣的红绳蹭过石磨粗糙的纹路——阿娘说过,规矩是秤砣,得准。"就这么办。"她转身往粥棚跑,裙角带起一阵风,"刘姑娘呢?
让她来帮着记账!"
第二日卯时三刻,粥棚前的老槐树下多了块木板。
刘姑娘站在板前,蘸了墨在黄纸上写"信用榜"三个大字,墨迹未干就被围上来的流民挤得摇晃。
苏禾拍了拍木板:"从今日起,挖一筐土五分,扫半亩地三分,带娃的婶子哄小崽子不哭也给一分。"她指着最上面一行,"李二壮昨日挖了五筐,今日多领一碗粥;王阿婆孙子没病却撒谎——"她顿了顿,"今日只给小半碗。"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有个光脚的小崽子蹦起来:"我昨日搬了八块土!"刘姑娘笑着在他名字下画了个红圈:"记八分,今日给稠的!"小崽子欢呼着跑向粥桶,木勺撞得瓦罐哐当响。
吴贵挤在人群最后,刀疤随着嘴角扯动。
他望着榜上"吴贵"二字旁空荡荡的积分栏,喉结动了动。
昨夜他带着三个汉子去废窑,本想偷点碎砖换米,结果窑里早被掏得干干净净——苏禾那丫头,连废窑都派人守了?
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半块锅盔,这是前日趁乱藏的,原打算留着闹事儿时当凭据,现在倒成了烫手山芋。
"都散了都散了!"张三牛挥着木叉维持秩序,"不想上黑榜的赶紧干活去!"吴贵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往草垛走。
草垛后那几个汉子正蹲在地上啃野菜,见他过来,其中一个搓着手:"贵哥,这粥一天比一天稀,要不咱们......"
"急什么?"吴贵踢飞块土坷垃,"明儿我带你们去河边搬石头——搬得慢些,看她敢不给粥?"他眯起眼望着信用榜,阳光透过槐叶在榜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等他们信了这劳什子规矩,再闹起来才疼。"
日头偏西时,粥棚前忽然响起脆生生的童音:"弟子规,圣人训......"苏禾抬头,见是昨日那个搬土块的小崽子,正捧着本缺了角的《弟子规》念得认真。
刘姑娘站在他身边,笑着对围观的流民说:"这小弟弟昨日得了八分,今日帮我抄工分表,我便教他念两句书。"
"仁义礼智信......"小崽子念到"信"字时,故意拖长了音。
几个前日偷懒的流民红了脸,有个汉子挠着后脑勺:"我明日多搬两筐土,也上红榜。"人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连王阿婆都凑过来:"姑娘,我家小崽子明日帮着看粥桶,成不?"
苏禾望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她摸出块烤红薯递给小崽子,红薯的甜香混着《弟子规》的念诵声,在风里散得很远。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草垛时,又紧紧绷住——吴贵正蹲在草垛后,刀疤在阴影里一跳一跳,像条蓄势待发的蛇。
暮色渐浓,刘姑娘收起信用榜,墨迹未干的"吴贵"二字被晚风掀起一角。
苏禾摸着腰间的铜钥匙,红绳在掌心勒出浅痕。
她听见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废窑方向走动。
风里的焦糊味比昨日更重了,混着若有若无的麦麸霉味——那半袋藏在草垛下的麦麸,该发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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