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粥棚火起——流民之困

作者:酒醉七分
  日头刚爬上东山顶,王婶的破布衫就兜着风冲进了苏家院子。

  她跑得胸口起伏如擂鼓,鞋尖沾着村口的黄泥,远远就喊:“大娘子!村外堵了百来号流民,老的小的全瘫在青石板上,说再不给口饭吃,就要往河里跳!”

  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火,手里的豆秸“咔”地断成两截。

  她霍然起身,额角的碎发被灶火烤得微卷,目光扫过墙角那口半满的米缸——这是互助粮仓最后一批存粮了。

  林砚正在廊下整理账本,闻言放下算盘,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邻县旱情比预想的凶,前日有逃荒的小子说,他们村的树皮都被剥得发白。”

  “去把老秦请来。”苏禾扯下围裙系在腰间,布带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再让张三牛带几个青壮把村东头的晒谷场清出来。”她转身时撞翻了陶瓮,半瓮腌菜“哗啦”撒在地上,却像没察觉似的,抓起门边的斗笠扣在头上,“王婶,你先去村口稳住人,就说苏家的粥棚午时开伙,但得……”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得干活换饭。”

  王婶的眼睛瞪得溜圆:“白给都要闹,还让干活?”

  林砚从书箱里抽出一卷《天工开物》,指节抵着“土工”那页:“清淤沟要挖,村后的石板路裂了三道缝。流民有力气闹事,自然有力气干活。”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霜,“若全靠粮仓撑着,按今日这人数,半月就见底。”

  苏禾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那是粮仓的钥匙,铜面被摩挲得发亮。

  她想起昨日李老三家小孙子捧着米糕的笑脸,想起王二婶纳了一半的鞋底,想起赵大山涨红的脸。

  “就这么定。”她把斗笠系紧,竹篾勒得太阳穴发疼,“老秦懂规矩,让他来写工分榜;张三牛管过祠堂的香火气,压得住场面。”

  村东头的晒谷场很快支起了五口大铁锅。

  苏禾踩着梯子挂“凭工领粥”的木牌时,指甲缝里还沾着新刷的桐油。

  老秦拄着枣木拐杖过来,灰布衫下摆沾着草屑,眯眼瞅那木牌:“大娘子这法子好,可得把细则写明白——挖一筐土几分,修一块砖几分,病弱的扫个地也算半分。”他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抖开是半块砚台,“我昨夜把《庆历条法》里的佣工例翻出来了,省得被人挑刺。”

  日头过了竿,流民们像被风卷来的枯叶,稀稀拉拉围到粥棚前。

  有白发老妇抱着个瘦得只剩眼仁的娃,有赤膊的汉子裤脚沾着草籽,还有个穿青布裙的小媳妇,腕子上的银镯子早没了,只留一圈白印子。

  苏禾站在木台后,能闻见他们身上的酸馊味,混着灶膛里飘来的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开粥!”张三牛攥着竹板喊了一嗓子。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衫,胸前别着根炭笔,竹板上已经画好了歪歪扭扭的工分表。

  第一锅粥刚舀到第七个碗,人群里突然炸起声喊:“凭啥要干活?我们连锅都揭不开,还挖个屁的土!”

  喊话的是个高壮汉子,左脸有道刀疤,敞着怀露出胸膛的刺青。

  他踹翻了脚边的瓦罐,粥汤溅在老妇的破裤腿上,“我吴贵带兄弟从滁州走了三百里,就图口热乎饭!你们倒好,把人当长工使?”

  几个流民跟着起哄,有个小年轻推了张三牛一把:“就是!要干活我早在家种地了,还轮得到你来使唤?”竹板“啪”地掉在地上,张三牛的耳尖瞬间通红,弯腰去捡时,后腰被人踹了一脚。

  苏禾的手在身后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吴贵——这汉子的鞋虽然破,鞋底却没沾多少泥,不像是真走了三百里的。

  “吴兄弟。”她提高声音,故意把“兄弟”二字咬得极重,“你说你从滁州来,那该知道滁州去年闹蝗灾,官府开粥棚时是怎么说的?”她从怀里掏出卷纸,是老秦抄的《救荒活民书》,“书里写得明白:‘凡就食者,壮者任力,老者任巧,幼者任刍牧。’不劳而获的粥,喝了心里不踏实。”

  吴贵的刀疤跳了跳,抄起块土坷垃就要砸:“少拿书里的屁话压人——”

  “张三牛。”苏禾打断他,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缩着脖子的,“把带头闹事的记上。”她指节叩了叩身前的木桌,“今日不干活的,明日粥减半;明日还不干活的,后日没粥。”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个粗瓷碗,舀了碗粥递给那抱娃的老妇,“但要是真病了、残了,找我,我让王婶单开小灶。”

  老妇捧着碗的手直抖,粥汤洒在娃的手背上,娃却连哭都没力气,只张了张干裂的嘴。

  周围的流民渐渐静了,有个光脚的小崽子凑到张三牛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叔,挖沟算分不?我能搬土块。”

  吴贵的脸涨得发紫,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挤进人群里。

  苏禾望着他的背影,见他往最边上的草垛走,那里几个汉子正低声说着什么。

  风掀起草垛的一角,露出底下半袋发霉的麦麸——看来这吴贵,早有准备。

  暮色漫上来时,粥棚的铁锅见底了。

  张三牛揉着后腰整理工分表,竹板上密密麻麻记着:李二壮挖沟三筐,五分;小崽子搬土块十块,三分;老妇扫场,半分……他的炭笔突然顿住,盯着最后一行——吴贵的名字旁,工分栏空着,可粥碗却领了三个。

  “大娘子。”张三牛摸着后颈走过来,“那吴贵带着三个汉子,说去林子里找野菜,可我瞅着……”他压低声音,“他们往村西头的废窑去了。”

  苏禾望着渐暗的天色,远处的稻浪在风里起伏,像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她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钥匙扣上的红绳被磨得发白——这是阿娘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持家如持秤,一头是人心,一头是粮米”。

  今夜的风里,多了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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