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暴雨将至——龙舟水未至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还未散去时,苏禾蹲在田埂上,指甲缝里沾着新翻的湿泥。

  脚边一队蚂蚁正沿着稻茬急行,黑黢黢的队列足有半丈长,最前面的工蚁扛着白色蚁卵,比米粒还小。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田埂边的艾草,泥土里突然钻出一条暗红色蚯蚓,软乎乎的身子在晨露里扭成S形——这是要发大水的征兆。

  “阿姐!”荞儿的声音从地头飘过来,竹篮里的野菜晃出水珠,“刘书生说你找他?”

  苏禾站起身,裤脚沾了两片碎草叶。

  她望着远处青溪渡的方向,水面泛着不寻常的银白,像谁在底下铺了层碎镜子。

  三年前涝灾时,她也是在这样的清晨,看着蚯蚓爬出泥土,看着蚂蚁往高坡搬家,最后洪水冲垮半村的篱笆,稷儿发着烧还在帮她堵灶口。

  “去把你哥和林公子喊来。”她摸了摸荞儿的发顶,草环还在,狗尾巴草尖上凝着露珠,“再让阿花把晒谷场的铜锣敲响——我要开村民会。”

  林砚赶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本泛黄的《安丰乡志》。

  “近三十年里,五月发大水的年份有二十三次。”他翻到折角的那页,指节叩在“水利”二字上,墨迹已晕开,“县志里记载着,天圣九年那场洪水,堤坝垮了七处,可官府拨的修堤银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晾着的半干粗布,“最后只买了半车碎石。”

  苏禾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她想起老秦昨日说的“大棋”,原来这棋盘上早落了别人的子——豪族吞田、胥吏贪银、堤坝年久失修,哪一桩不是压在农人心头的山?

  “我这就去乡公所找老秦,联名上书县衙要修堤银。”她扯下腰间的粗布帕子,包起案头的《齐民要术》,“你带着刘书生先去测堤坝,按书里说的,坡度不能超过三十度,高度至少……”

  “苏大娘子!”院外突然传来阿花的喊叫声,铜锣声跟着“当啷”炸响,“秦小吏说乡公所的铁锹只剩三把,还全是锈的!”

  晒谷场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

  苏禾赶到时,二十几个村民正围着秦小吏,梁氏叉着腰,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戳到他鼻尖:“去年秋里修祠堂,咱们捐了十把新铁锹,难不成长翅膀飞了?”

  秦小吏缩着脖子往后退,官靴蹭到石磨上,脸涨得像煮熟的虾:“许是……许是被野狗叼走了?”

  “野狗能叼走铁锹?”阿花从柴房后墙转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铁锹,木柄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我刚才给牛添草,看见后墙根堆了半人高的家伙什儿——秦小吏,这是你藏的‘野狗口粮’?”

  人群哄地炸开。

  有个光脚的汉子冲过去掀翻柴房的草垛,铁锨、锄头等二十多件农具哗啦啦滚出来,在地上撞出一片金铁声。

  秦小吏的官帽掉在泥里,他扑过去要捡,被梁氏一把揪住后领:“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去年我家那三亩田被侵,你说‘状子写不明白’,敢情是收了人家好处?”

  苏禾没说话。

  她望着秦小吏发抖的膝盖,想起昨日他帮老秦送文书时,袖口里露出的半匹锦缎——那是郑少衡粮行的标记。

  原来这雨还没下,就有人急着在泥里埋雷。

  “把工具分了。”她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脚边的铁锹,“阿花带青壮去清沟渠,刘书生和林公子测堤坝,梁婶和小翠守粮仓,每夜轮两个壮丁巡逻。”她扫过人群,目光在秦小吏脸上顿了顿,“凡修堤的,每日半升米,工分满十日换一斗豆——要是再有人藏私……”她摸出发间的草环,在掌心揉碎,“这草环是我妹编的,软得很,可缠在喉咙上,也能勒死人。”

  日头偏西时,堤坝上已经堆起半人高的草袋。

  苏禾蹲在新挖的沟渠边,用树枝量着深度——正好两尺,和《齐民要术》里“防涝沟需深二尺”的记载分毫不差。

  风突然大了,卷着南边的云往这边涌,铅灰色的云底泛着青,像倒扣的铁锅。

  林砚走过来时,手里的图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县衙的回文到了。”他展开半张纸,墨迹被雨水晕开,只勉强认出“酌情”二字,“老秦说郑少衡的粮行账本里,有三笔银子转给了县丞……”

  “够了。”苏禾打断他。

  她望着堤坝上挥汗的村民,阿花正举着铁锹喊号子,梁氏端着瓦罐给人送水,连最抠门的王老汉都脱了布衫,光着膀子搬草袋——他们不是为了半升米,是为了自家的田,自家的灶,自家的娃。

  “要变天了。”林砚望着压下来的云。

  苏禾摸了摸堤坝上的草袋,新编的草绳还带着青草香。

  “让刘书生把坡度再测一遍。”她站起身,风掀起衣角,“等雨下透了……”她望着远处青黄的稻田,稻穗在风里摇晃,像无数支要写新故事的笔,“这些根,就能扎进石头缝里。”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堤坝已经筑了七成。

  苏禾站在坝顶,看着雨水在草袋上砸出小坑,听着青溪渡的浪头拍在新垒的石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更远处的云层里,闪电像银蛇般窜动,照亮了半座安丰乡——那些正在修堤的,正在守仓的,正在挖沟的身影,在雨幕里成了模糊的剪影,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雨越下越急了。

  苏禾扯了扯被雨水打湿的衣领,转身往堤坝下跑——还有三处缺口没填,还有两车碎石没运,还有……

  雷声炸响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号声,混着雨水打在草袋上的噼啪声,像极了三年前她跪在乡公所门口时,肚子里擂鼓般的饥饿。

  那时候她想,只要活着,就能把田契抢回来。

  现在她想,只要这些人还在,这场雨,就打不垮安丰乡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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