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林生旧事——风起驿站

作者:酒醉七分
  柴房里的布帘被晚风掀起一角,苏禾闻到林砚身上淡淡的芦苇腥气——是他从青溪渡潜回时沾的。

  她的手背被他的指腹轻轻压着,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些。

  "驿站的快马。"林砚的声音像浸了水的青竹,带着冷冽的脆响,"方才在江边,狗剩冲我眨左眼,是梁姐教的暗号——说郑少衡派了人盯梢。

  我原以为是冲我来,可看这快马的架势......"他顿了顿,拇指摩挲她手背上晒谷时磨出的薄茧,"怕是连你都卷进去了。"

  苏禾盯着门缝外那串急促的马蹄声掠过巷口,灰衣人腰间的铜铃响得人心慌。

  她想起前日老秦送来的监察御史回文,郑氏私库案刚有眉目,郑少衡不可能这么快罢休。"他们要灭口。"她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你查他的赋税漏洞,我带着女户们联名告他私吞赈灾粮,两条线都触到他的命门了。"

  林砚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望着她发间那顶歪歪扭扭的草环,野菊的瓣尖还凝着傍晚的露,突然就想起三日前在芦苇荡里摸爬时,怀里的酸梅包被江水泡得发胀——那是苏禾塞给他的,说梅核能压惊。"我不该留你涉险。"他喉结动了动,"昨夜在船上,我摸到竹筏时就在想......"

  "想什么?"苏禾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短打渗进来,"想若是你出事,我能不能带着稷儿荞儿守住那百亩田?"她笑了,眼尾的细纹被夕阳染得暖融融的,"林公子,我守着三亩薄田都没怕过,现在有百亩稻浪,有老秦叔,有梁姐她们......"她指节抵了抵他胸口,"还有你。"

  林砚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突然就松了紧绷的肩。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芝麻糖——是方才路过村头刘阿婆的摊子买的,"荞儿该馋这个了。"又从袖中抖出张皱巴巴的驿站地图,"我潜回时顺了张驿路图,后半夜有趟北去的官差马队。

  若我猜得不错......"他指尖点在"安丰驿"三个字上,"他们今夜会动手。"

  苏禾凑过去看,发梢扫过他下巴。

  她闻到他身上混着泥腥的墨香——是在芦苇荡里藏着的书简味。"引蛇出洞。"她突然说,"你去驿站茶馆,故意说些赵府秘闻,要让茶博士听见,让跑堂的看见。

  再留半块酸梅核在窗台,就说那是你藏密信的记号。"

  林砚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会留酸梅核?"

  "你昨日换衣服时,我在你短打口袋里摸到的。"苏禾抿嘴笑,"梅核上有刀刻的'砚'字,当谁看不见?"

  暮色漫进柴房时,两人已商量妥当。

  林砚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将酸梅核攥在掌心;苏禾把草环重新理了理,野菊歪在耳侧。

  他们出门时,苏稷正追着荞儿跑过晒谷场,小丫头手里举着芝麻糖,糖渣撒了一地。

  "阿姐要去买针。"苏禾蹲下来帮荞儿擦嘴角,"稷儿带妹妹数蚂蚁,数到一百只阿姐就回来。"

  "一百只!"苏稷叉着腰,"我昨日数到八十了!"

  林砚望着两个孩子跑远,喉间突然发紧。

  他伸手替苏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轻声道:"若有变故......"

  "没有变故。"苏禾打断他,拽着他往村外走,"你忘了我怎么带着梁姐她们跟里正抢田契?

  那回我在祠堂跪了半夜,膝盖都青了,可最后......"她回头看他,眼里有星火在烧,"最后我们赢了。"

  安丰驿的茶馆飘着新沏的雨前茶香气。

  林砚挑了靠窗的位置,故意把青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前日在芦苇荡里被竹筏划的。

  他敲着茶盏对跑堂的说:"赵府的大管家昨日在应天码头摔了,听说运的货里有半车......"他压低声音,"半车盖着官印的粮册。"

  跑堂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林砚余光瞥见角落有个戴斗笠的人摸了摸腰间——是把短刀的形状。

  他又喝了口茶,故意把酸梅核"啪"地吐在窗台,用茶盏压了半枚。

  戌时三刻,驿站客房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林砚躺在竹床上,听着窗外的更声,手指在床板下摸了摸——那里缠着他用麻绳和竹片做的机关。

  门闩"咔嗒"轻响的刹那,他闭紧了眼。

  三个黑衣人从窗棂翻进来时,带起一阵风。

  为首的举着短刀逼近床头,林砚突然翻身滚向地面,同时拽动床板下的麻绳。"咔嚓"一声,悬在房梁上的竹篓砸下来,里面的碎陶片劈头盖脸落向黑衣人。

  "有诈!"左边的黑衣人喊了一嗓子,刚要往门口退,却被苏禾从门后甩出的麻绳套住脖子。

  她跟着扑上去,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右手扣住手腕往背后掰——这招是跟梁姐学的,梁姐说对付庄稼把式,得用他们干农活的巧劲。

  中间那个黑衣人反应最快,挥刀朝苏禾砍来。

  林砚抄起方才藏在枕头下的铜烛台砸过去,正砸中对方手腕。

  短刀"当啷"落地,黑衣人痛得蜷成虾米。

  "捆了。"苏禾喘着气,从腰间解下晒谷用的草绳,"先捆手,再捆脚,嘴堵严实了。"

  为首的黑衣人被陶片划了满脸血,还在挣扎:"你们敢动郑......"

  "郑什么?"苏禾扯下他的斗笠,露出张陌生的脸,"郑少衡?

  郑员外?"她蹲下来,指尖捏住对方下巴,"我阿爹教过我,杀猪前要先放血。

  你说,是割耳朵快,还是割舌头快?"

  黑衣人浑身发抖。

  林砚从他怀里搜出封信,封泥上印着郑氏家纹。

  他撕开封口,借着烛火看了两行,突然攥紧信纸:"好个郑少衡!

  他竟让赵先生在应天截我的状纸,还说......"他喉结滚动,"还说'苏氏女户若再闹,便学当年水患,把她们的田淹了'。"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去岁夏天,郑家庄园的人挖开堤坝,说是"泄洪",结果冲了她们三亩薄田。

  当时她抱着饿得直哭的荞儿,站在泥水里捡被冲散的稻种,指甲缝里全是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小翠。"她突然喊了一声。

  门帘被掀起,小翠从外面闪进来。

  这姑娘才十六岁,可跟着苏禾联名告状时,在公堂上跪了三个时辰都没掉一滴泪。"禾姐。"她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我......我能行。"

  "把这密函抄一份。"苏禾把信递给她,"你扮作他们的同伙,天一亮就去郑家庄园,说'任务已了,林砚的尸首沉在青溪渡'。"她摸出块碎银塞给小翠,"记住,见到郑少衡时要发抖,要怕,可眼睛得盯着他案头那摞账册——梁姐说,他的私吞账目都在红皮本子里。"

  林砚在旁补了句:"若他问起细节,就说'林公子中刀时喊了苏大娘子的名字'。"他望着小翠点头,又转向门外,"梁姐该在驿站外候着了,你跟她一道走,她熟。"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

  梁氏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小翠,我带了热乎的炊饼。"

  苏禾送她们到门口,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对林砚说:"老秦叔在乡兵队有熟人,我让梁姐捎信了,后半夜能调二十个青壮过来。"她指了指桌上的密函原件,"等监察御史的人到了,这就是铁证。"

  林砚望着她被烛火映得发亮的眼睛,突然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你总说自己是农门孤女。"他声音发哑,"可我见过你在晒谷场教佃户算分成,见过你在祠堂跟里正拍桌子,见过你抱着荞儿在泥水里捡稻种......"他顿了顿,"你是我见过最会种'人'的庄家把式。"

  苏禾的脸微微发烫。

  她低头收拾着草绳,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比之前更急,更密。"是梁姐她们到村头了?"她侧耳听了听,又摇了摇头,"不,是往郑家庄园去的方向......"

  林砚把密函原件收进怀里,望着窗外的星子。"天快亮了。"他说。

  苏禾走到窗边,望着东天泛起的鱼肚白。

  村东头的稻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稻穗沉甸甸的,压得秸秆弯下腰。

  她想起前日带着稷儿去看稻子,小崽子蹲在田埂上数穗子,数着数着就趴下去摸稻芒,被扎得直咧嘴。

  "禾娘!"

  远处传来苏稷的喊叫声。

  苏禾探头望去,见小崽子举着根狗尾巴草跑过来,荞儿跟在后面,手里的芝麻糖还剩半块。

  林砚突然笑了。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在驿站外采的野菊,"再编个草环?"

  苏禾接过花,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

  她望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说:"等收了稻子,我想在村头盖间学堂。

  稷儿该读书了,荞儿也该认几个字。"

  林砚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自己被流放时,在渡船上看见的那些光脚跑的孩子,想起苏稷数蚂蚁时认真的模样,想起荞儿举着芝麻糖说"阿姐吃"的甜腻声音。"好。"他说,"我来教他们《齐民要术》,你教他们算田亩。"

  晨雾渐渐散了。

  驿站外的官道上,一串马蹄声踏碎最后的平静。

  而在更远处的郑家庄园,小翠攥着抄好的密函,跟着梁氏穿过角门。

  门房的灯笼映着她泛红的耳尖——那是方才梁姐教她"害怕时要咬嘴唇"留下的痕迹。

  "姑娘慢走。"门房掀开帘子,"郑员外正在前堂等您。"

  小翠深吸一口气,迈进门槛。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却想起苏禾说的话:"我们的根,已经扎进泥里了。"

  晨光漫过青溪渡时,苏禾望着林砚手里的野菊,突然说:"等学堂盖好了,要在门口种两株梅树。"

  "为什么是梅树?"

  "梅核压惊。"她笑,"而且......"她望着远处的稻田,"梅树开花时,稻子该抽新穗了。"

  林砚望着她发间的草环,突然明白所谓"根扎进泥里"是什么意思——不是百亩良田,不是县志留名,是晒谷场上数蚂蚁的孩子,是灶间新蒸的米香,是有人愿意陪你在泥里扎根,再一起往太阳里长。

  而在郑家庄园的前堂,小翠捧着密函跪下去时,郑少衡正捏着茶盏冷笑:"林砚那书生,也配跟我斗?"他扫了眼密函,突然瞳孔骤缩——信末的字迹,分明是他昨日写给赵先生的。

  "把这丫头带下去。"他对管家说,"赏她五两银子。"

  管家领命要走,郑少衡又补了句:"盯着她,别让她乱跑。"

  小翠垂着头,手指悄悄攥紧袖中抄好的账册内容。

  她听见郑少衡在身后说:"传我话,让庄子西头的人今晚去挖堤坝......"

  晨风吹动她的衣角。

  小翠想起苏禾说的"根扎进泥里",突然觉得,连心跳声都带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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