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林生旧事——密信破局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未散,三匹快马的铁蹄声已碾破安丰村的静谧。
苏禾望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翻身下马,腰间鎏金带钩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那纹路像条吐信的蛇,正戳着林砚昨夜才说过的"应天府郑氏"三个字。
"苏大娘子。"男人甩了甩马鞭,目光扫过苏禾腰间的短刀,又落在林砚身上,"赵某奉家主之命,接林公子回府叙旧。"他笑时嘴角不动,"林公子总该记得,令堂临终前可托了郑家照看。"
林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记得母亲咽气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记得那老仆周叔连夜送来的半本残卷里,夹着母亲用血写的"郑氏阴"三个字。
此刻男人腰间的带钩,与残卷中画的那枚分毫不差——原来当年害林家的"朋党案",从来不是天灾。
苏禾挡住林砚半步。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故意弯腰捡起脚边的稻穗:"赵管家这话说得蹊跷。
林公子在安丰种了半年稻子,哪家的田埂没踩过?
要接人,总得有官府文书吧?"
"文书自然有。"男人身后的随从抛出一卷黄纸,封泥上赫然盖着应天府大印,"但苏大娘子该明白,有些事,文书是给外人看的。"他歪头打量苏禾,"昨夜那几个不长眼的,可还在乡兵牢里?
苏大娘子若想他们多活几日......"
"赵管家。"林砚突然开口,声音比晨露还凉,"我跟你走。"
苏禾猛地转头。
林砚的目光正扫过她腰间的短刀,又迅速移向院角那株老槐树——树下埋着周叔前夜送来的残卷,残卷里夹着半张染血的账册。
"砚哥?"她低唤,尾音发颤。
林砚冲她微不可察地点头。
他想起昨夜周叔蹲在灶前烧火时说的话:"那残卷里的账目,是老夫人当年替郑家管的私库。
数字间的点画,按《九章算术》的位值算,能拼出郑家在京中藏书阁的暗格位置。"
此刻他怀里还揣着那半张账册,墨迹被他用米浆浸过,水冲不化,火烤显形。
"禾娘。"他朝苏禾走近半步,压低声音,"你信我。"
苏禾喉头发紧。
她看见林砚眼底翻涌的暗潮,想起前日他蹲在田埂教苏稷认稻穗时,也是这样的眼神——那时他说"稻子要往深里扎根,才能扛住大风"。
"好。"她咬着后槽牙应下,手指悄悄勾住林砚袖口,"我信。"
赵管家的马队走后,苏禾转身冲进屋内。
灶膛里的余火还亮着,她摸出藏在梁上的陶瓮,倒出周叔送来的残卷——泛黄的纸页间,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爬满的蚂蚁。
"位值......九章算术......"她翻出林砚教苏稷用的算筹,把数字按个、十、百、千位分开排列。
当最后一个"三"字落在百位时,纸页背面突然显出一行小字:"藏书阁西墙,第三块砖,暗格。"
"咚!"
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禾手一抖,算筹撒了满地。
开门见是梁氏,怀里还抱着小荞:"禾娘,刚才赵管家的随从在村头茶馆说,他们后日辰时过青溪渡,换大船去应天。"
苏禾盯着梁氏鬓角的汗珠——那是跑了二里地才有的汗。
她突然抓住梁氏手腕:"梁姐,能找几个信得过的,后日在青溪渡等吗?
要会水的。"
梁氏眼睛一亮:"前儿涝灾后,村里十几个青壮在渡口修堤坝,我这就去叫!"她把小荞往苏禾怀里一塞,"你且说要做什么,梁姐的命给你使!"
小荞抱着苏禾脖子,奶声问:"阿姐要打仗吗?"
苏禾亲了亲她发顶:"阿姐要种更大的稻子。"
夜漏三更,林砚的窗纸透出昏黄灯光。
苏禾推门进去时,他正往信纸上撒金粉——那是赵管家前夜留下的"家主手书"里特有的金粉。
"这封'回信',要让郑家觉得我服软了。"林砚把信折成三叠,又在封口按了个泥印,"但真正的密信......"他摸出半张账册,用蜜水在背面写了几行字,"得让陈先生交给监察御史。"
"我让小翠送。"苏禾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她前日去县城卖绣品,跟陈先生的书童混熟了。"她把布包塞进林砚手里,"这是我新腌的酸梅,密信藏在梅核里,酸水浸不透。"
林砚捏着布包,指节泛白:"禾娘,若是我......"
"不许说。"苏禾打断他,"你前日说,我们的底气是举火把的人。
梁姐找了八个会水的,老秦的侄子在渡口当差,连周叔都答应去邻镇驿站接应。"她扯出个笑,"再说了,你还没教苏稷认完稻穗呢。"
林砚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粗糙,指腹有晒谷时磨的茧,可掌心烫得惊人。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等新稻熟了,我在田埂上给你编个草环,比县太爷娘子的金步摇还好看。"
苏禾的耳朵红到脖颈。
她抽回手,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快去睡,明儿要演戏呢。"
次日清晨,赵管家的马队准时停在村口。
林砚跨上青骢马前,回头望了眼苏禾——她抱着小荞站在院门口,身后是晒谷场上新堆的稻草垛,苏稷正蹲在垛边数蚂蚁。
"走。"赵管家甩了个响鞭。
青溪渡的风裹着水汽扑来。
林砚望着江面上的渡船,船舷上站着个戴斗笠的人——那是梁姐的儿子狗剩,正冲他眨左眼。
"林公子请。"赵管家指了指大船,"这船直航应天,比陆路快三日。"
林砚扶着船舷跨上去,鞋底突然打滑。
他踉跄着扑向船边,赵管家伸手去拉,却只抓住半片衣角。
"扑通!"
江水灌进鼻腔的刹那,林砚摸到了船底的竹筏——那是梁姐他们昨夜用毛竹扎的,涂了层厚厚的淤泥。
他憋着气往下钻,直到触到竹筏上的麻绳,才拽着游向芦苇荡。
"有人落水!"
江面上炸开惊呼。
林砚在芦苇丛里换了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把泥,跟着挑鱼干的货郎上了岸。
他摸了摸怀里的酸梅包,梅核还在。
三日后,安丰村的晒谷场上飘着新蒸的米香。
苏禾正往陶瓮里装新腌的咸菜,老秦掀开门帘进来,手里举着张黄纸:"陈先生派人送的,监察御史的回文。"
她展开纸页,字迹力透纸背:"郑氏私库案已发,着令停职待查。"
"禾娘!"
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禾转身,见林砚站在阳光下,肩头沾着草屑,眼里亮得像星子。
他手里提着个草环,编得歪歪扭扭,却别着朵野菊。
"稻子快熟了。"他说,"我们赢了一步。"
苏禾接过草环戴在头上。
远处传来马蹄声,比前日更急。
林砚侧耳听了听,皱眉道:"是驿站的快马......"他突然拽着苏禾躲进柴房,从门缝里望出去——巷口闪过个灰衣人,腰间挂着个铜铃,正是驿站专送急件的标记。
"有人跟着我。"林砚低声道,手指轻轻搭在苏禾手背,"但没关系。"他望着她发间的草环,"我们的根,已经扎进泥里了。"
晚风掀起柴房的布帘,送来村东头稻田的清香。
那片百亩良田的稻穗正压弯了腰,在夕阳里泛着金浪。
而在更远处的官道上,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正碾碎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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