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脚夫结伙破垄断
作者:酒醉七分
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往领口钻,苏禾哈着白气掀开糖坊门帘,棉鞋在青石板上蹭掉积雪,目光先落在墙根那排账本上。
林砚正用铜镇尺压平一张皱巴巴的运单,抬头时眉峰微蹙:"扬州茶商第三批糖霜又晚了三日。"
"张二虎说过淮河冰面薄,船不敢行。"苏禾解下围腰搭在椅背上,手指划过运单上的红批注——延误赔偿占了利润两成。
她屈指敲了敲桌角,"可上回李石头走旱路,五天就把货送到庐州。
同样的里程,脚夫不同,结果天差地别。"
林砚从袖中抽出张纸,墨迹未干的字里浸着冷意:"我查过,安丰乡七成脚夫归赵疤脸管。
他抽三成佣钱,还总把老弱病残派给生客。"他推了推磨旧的竹簪——那是他束发的唯一物件,"要建自己的运输队,得先断他的财路。"
苏禾盯着窗台上结的冰花,想起前日在驿站见的场景:赵疤脸揪着个小脚夫的衣领,铜钱劈头盖脸砸过去:"谁让你接苏记的活?
老子的规矩你当放屁?"那脚夫缩成虾米,裤脚还沾着苏记糖饼的芝麻。
她捏紧运单,纸角在掌心压出红痕:"今晚在老周茶棚摆酒,请张二牛、李石头他们。"
"他们都是赵疤脸嘴里的'刺头'。"林砚眼底浮起笑意,"张二牛去年为多要五文脚钱跟他打了一架,李石头替生病的同伴顶班,被扣了半月工钱。"他把新写的《运输契约》推过来,墨迹里混着松烟香,"我加了按里程计酬,跑扬州一趟五十文,比行市多十文。
年终再分糖坊一成利润——但得完成全年无差的任务。"
苏禾翻开契约,看到"延误一日扣当日工钱"的条款时,嘴角微扬:"赵疤脸总说'天灾人祸不担责',咱们就把责任分得明明白白。"她抬头时,灶上的铜壶正"咕嘟"冒气,白雾模糊了窗纸,"去把王阿婆的桂花酿搬两坛,脚夫们爱这口。"
老周茶棚的灯笼刚挑起来,张二牛就掀帘进来了。
他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袄,腰间还挂着送糖饼时用的草绳——苏禾记得,那是他特意编来防糖渍渗包的。"苏娘子。"他搓着冻红的手,目光扫过桌上的酱牛肉和热酒,喉结动了动,"您叫我来...莫不是又要送货?"
"先吃。"苏禾给他斟满酒,酒液在粗陶碗里晃出金波,"上回你送扬州那趟,糖霜一点没化,茶商特意写了信夸。"她从怀里掏出张纸,在桌上铺平——是《运输报酬明细表》,墨迹浓淡不一,显然连夜抄了好几遍,"你看,跑扬州旱路,单程五十文;要是能跟马帮搭伴,省三日脚程,再奖二十文。"
李石头后脚进来,肩上还扛着半袋木炭——苏禾前日见他娘咳得厉害,托小七送了半袋去。
他把木炭搁在灶边,火舌"轰"地窜起来,映得他耳尖发红:"苏娘子,我娘说您送的枇杷膏管用。"
"那是王阿婆的方子。"苏禾夹了块牛肉推到他碗里,"我今天找你们,是想商量个长远事。"她指了指明细表上的"年终分红","糖坊赚得多,你们也赚得多。
但得签契约,按月考核,要是有人偷奸耍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赵疤脸能断你们的活路,我苏记也能给你们新饭吃。"
张二牛的碗"当"地磕在桌上,酒液溅湿了明细表:"我签!"他抹了把嘴,眼里烧着火,"上回给赵疤脸送盐,他说'路远加钱',结果到地头又说'盐包沉'要扣钱。
您这表上写得清楚,跑十里多少钱,坏了货赔多少,比他那嘴靠谱!"
李石头摸出怀里的布包,层层打开是个缺角的砚台:"我替您跑外线。"他指尖抚过砚台裂缝,"我哥在庐州当书童,能帮着打听商路。
您的糖饼要进书院,得有人盯着别被小贼摸了——我夜里不睡觉也守着。"
茶棚外突然响起踢门声,赵疤脸裹着羊皮袄闯进来,脸上的刀疤被炉火映得像条红蜈蚣:"好啊你们!"他抄起桌上的酒坛砸在地上,瓷片溅到苏禾脚边,"苏娘子的糖饼甜,你们的骨头倒软了?
敢接她的活,老子让你们明天就睡桥洞!"
张二牛"嚯"地站起来,比赵疤脸还高出半头:"赵老大,您上月扣我三十文,说'冬天路滑要加保险'。
结果我看见您拿那钱买了新皮袄!"他扯过苏禾手里的契约,"苏娘子这儿,保险钱就是分红,干得好能穿新棉袄——比您的'保险'实在!"
李石头把砚台往桌上一放,砚底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我这儿有二十个脚夫的名字。"他声音发颤,却挺得笔直,"他们都受够了您抽佣钱,只要苏娘子肯收..."
赵疤脸的刀疤抽搐着,突然抓起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咯响:"行啊,你们等着。"他甩袖出门时,门帘上的冰碴子"哗啦啦"落了一地,"等你们的糖饼在路上被抢光,看苏娘子拿什么分!"
苏禾弯腰捡起块酒坛碎片,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灯笼在风雪里摇晃,把"苏记"两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她转头看向张二牛和李石头,两人正凑在契约前,用炭笔歪歪扭扭签名字。
"明早来糖坊领冬衣。"苏禾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新絮的棉袜,"脚暖了,路才能走得远。"她望向窗外,赵疤脸的身影已经融进雪幕,可那道刀疤似的红痕,还在她眼前晃。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新写的契约:"赵疤脸在码头有帮兄弟,运输队出乡的第一趟,怕是要过他的坎。"
苏禾接过契约,指腹抚过自己的名字——那是她跟着林砚学的,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
她望着茶棚外渐渐被雪覆盖的小路,想起糖坊里那口熬糖的大锅:头遍糖太生,二遍太焦,第三遍才出最透亮的丝。
"那就让他看看。"她把契约收进怀里,体温慢慢焐化了纸角的霜,"苏记的糖能熬三回,苏记的运输队...也能。"
雪夜里,糖坊的灯火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影子。
张二牛的笑声撞开茶棚门,混着李石头的吆喝:"明儿个我去喊老吴头!
他赶车最稳当!"
赵疤脸蹲在街角的草垛后,摸出怀里的短刀,刀刃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他吐了口唾沫,雪地上立刻结了层冰:"小丫头片子,等着吧。"
风卷着雪粒扑过来,模糊了他的脸。
但那道刀疤,还在一下一下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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