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稻浪翻金破谣言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未散时,苏禾已站在田埂上。
新稻的香气裹着露水钻进鼻腔,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茎秆,在风里翻涌成金色波浪。
她指尖轻轻抚过稻芒,触感比记忆中更硬实——这是她改良了三个月的"安禾一号",从选种时剔除病穗,到分蘗期引山泉水灌溉,每一步都掐着《齐民要术》里的节气来。
"大娘子,时辰到了。"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抱着个粗陶盆,盆里铺着新晒的竹篾,"陈米行和周老丈都到了。"
苏禾转头,看见田边围了二十多号人。
陈米行搓着靛青棉袍的袖口,眼睛直往稻穗上瞟;周老丈是村里种了四十年地的老把式,此刻正蹲在田垄边,指甲盖刮开粒稻壳,眯着眼睛看白生生的米粒。
"妖稻夺魂"的谣言在村里传了整月。
有人说这稻子抽穗时秆子发红,是勾了地气;有人说吃了会闹肚子——可苏禾知道,最狠的谣言藏在背后:"新稻产量要是不如旧种,苏家就该把占的水陂交出来。"
她攥了攥腰间的银算盘,算盘珠硌得掌心发疼。
这是她十四岁那年,爹用捡来的老榆木给她打的,边角磨得发亮。"阿禾,算得清田亩,分得清粮米,日子就塌不了。"爹临终前的话突然涌上来,她深吸口气,弯腰割下第一把稻穗。
"周伯,您来脱粒。"苏禾把稻穗递给周老丈。
老人枯瘦的手捏着稻秆,手腕一抖,金黄的谷粒便"簌簌"落进陶盆。
陈米行凑过去数:"一穗一百零八粒?"他抬头时眼睛发亮,"旧年的稻子最多也就八十粒!"
"称。"苏禾把陶盆递给林砚。
他早备好了杆秤,秤砣刚挂上,围观的人就哄了起来——七两二钱!
"一亩按两万穴算,每穴二十穗......"林砚的声音清亮,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亩产足有三百八十斤!"
周老丈"啪"地拍了下大腿:"我种了四十年地,最好的年景也就二百七十斤!"他转头冲人群喊,"啥妖稻?
这是金稻!"
陈米行的手直往怀里摸,摸出个油布包:"苏大娘子,我这儿有现银,来年的稻子我全收!
每石加五文——不,加十文!"
苏禾没接银子,她望着晒谷场边新立的木牌。
林砚熬了三夜抄的《安禾一号种植手册》就贴在上面,配着稻穗长度对比图、病虫害记录表,连灌一次水用几桶都标得清楚。"大家都来看看。"她提高声音,"从浸种到扬花,哪一步不是按老祖宗的法子来的?"
日头升到头顶时,晒谷场的土灶飘起饭香。
苏禾让阿巧婶煮了新米稠粥,砂锅里浮着层米油,舀一勺在碗里,白得像月光。
周老丈喝了半碗,抹着嘴笑:"比我家那老稻子香!"先前说"妖稻"的王二婶凑过来,尝了一口,脸涨得通红:"我家那口子嘴馋,昨儿还偷掰了根稻秆,我这就去赔不是!"
人群渐渐散了,只剩林砚帮着收碗。"夜里得加派人手。"他把算盘塞进苏禾手里,"我瞧着陈米行的伙计刚才往留种区多瞄了两眼。"
苏禾点头。
她早让小七带着八个青年守夜,田埂上缠了草绳——人踩上去会响;留种区撒了石灰粉,脚印子能显出来。"小七,"她喊住正要走的少年,"后半夜换班,你盯着东边那片,虫鸣突然停的时候,准有动静。"
月上柳梢时,小七的竹哨划破了夜。
苏禾提着灯笼跑到田边,看见几个黑影正往竹筐里塞稻穗。"抓贼!"她喊了一嗓子,守夜的青年举着火把冲过来。
黑影撞翻了竹筐,谷粒撒了一地,其中一个转身时,腰间的东西"叮"地掉在地上。
天刚亮,苏禾就捏着那枚青铜令牌站在晒谷场。
令牌背面刻着"郑"字,纹路是郑家独有的云雷纹——安丰乡谁不知道,郑老爷的粮行占了半条街,上个月还说"新稻长不起来"。
"苏大娘子这是要血口喷人?"郑府的赵先生挤进来,他穿着月白儒衫,手指却紧紧抠着袖口,"我家老爷最是良善......"
"良善到派门客偷稻种?"苏禾把令牌拍在石桌上,"赵先生不是说'稻种带邪性'么?
怎么您家主子倒急着偷?"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赵知礼的官靴声从巷口传来,他拿过令牌看了两眼,沉下脸:"去郑府传话,本县要查个水落石出。"
陈米行挤到前面,把银钱往苏禾手里塞:"我再加五文!
明年的稻子我包圆了!"王二婶举着一篮鸡蛋:"大娘子,我家那三亩地,明儿就翻整!"
苏禾笑着应下,目光却扫过人群里的赵先生。
他正盯着地上的稻粒,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不甘——那是去年她抢在他前头包下水陂时,他看她的眼神。
"大娘子。"小七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那贼跑的时候,专挑没草绳的道儿。"他挠了挠头,"像是......像是在这田里转过好些回。"
苏禾望着远处的稻田,晨风吹来,稻浪起伏如潮。
她摸了摸腰间的算盘,珠串相撞的轻响里,仿佛听见了更激烈的交锋声——这场稻种之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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