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雨欲来夜无声

作者:酒醉七分
  三日后的卯时三刻,晨雾还未散尽,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苗"噼啪"炸开,映得她眉峰微挑——小六娘的脚步声比往日快了半拍,竹篱笆外的露水被踩得簌簌响。

  "阿姐!"小六娘掀开门帘,额角沾着草屑,喘得像刚跑完二里地,"郑府的马车天没亮就出了门,陈先生亲自押着个封了三道火漆的木匣,说是要送进州府转京城!"她抹了把汗,手指还在发抖,"我听见陈先生跟张德昌说,'再拖下去,赵知礼那笔旧账要翻出来,咱们这两年吞的二十顷地都得吐'!"

  苏禾添柴的手顿住,灶里的火星子"噗"地迸在她手背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盯着跳动的火苗喃喃:"他们不是要烧契书,是要抢在朝廷查账前,把根子扎到京里......"她突然攥住小六娘的手腕,"你说陈先生押着木匣?

  里面装的该是给京中旧友的投名状。"

  "那咱们怎么办?"小六娘急得眼眶发红,"要是郑家真勾连上京官,往后更难对付了!"

  院外传来清越的咳嗽声,林砚抱着一摞旧书跨进门槛,月白衫角还沾着墨渍:"对付毒蛇,要么打七寸,要么断其爪牙。

  张德昌是郑家在安丰乡的爪牙,私吞赈灾银的事查出来,郑家就少了条胳膊。"他把书搁在八仙桌上,翻出半卷残页,"我查过庆历元年的赈灾记录,县里拨了三百石糙米,可安丰乡的百姓只领了一百石。

  剩下的......"他指尖重重敲在"里正张德昌"几个字上。

  苏禾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去年春荒,她带着弟妹去领赈灾粮,张德昌的儿子张狗剩拎着皮鞭守在米仓前,说"瘦得脱相的才给",她把妹妹饿得眼窝发青去排队,才领回半袋掺了沙的糙米。

  此刻她摸了摸腕间褪色的银镯子——那是娘临终前塞给她的,说"实在过不下去,就去典当换粮",可张德昌的粮仓里,该堆着本该属于她娘的那袋米。

  "我去城里。"她突然起身,从梁上取下个蓝布包裹,"张狗剩常去'醉仙楼'找相好的,他那随从爱喝碧螺春,我前日在米行结识的周掌柜说,那随从喝茶必加三勺糖。"她打开包裹,里面躺着个拇指大的瓷瓶,"周掌柜给的迷药,只够让他说半个时辰胡话。"

  林砚按住她的手,指腹触到她掌心的老茧:"太冒险。"

  "不冒险,咱们的三亩地明天就成郑家的了。"苏禾扯出个笑,把瓷瓶塞进袖管,"你帮我看着稷儿荞儿,我天黑前准回来。"

  醉仙楼的雕花窗棂外,日头正毒。

  苏禾戴着斗笠坐在二楼雅间,听着楼下的说书声,指甲掐进掌心——张狗剩的随从刘二已经在楼下喝了三壶茶,现在该去茅房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小葫芦,里面装着掺了药粉的蜂蜜水,是按周掌柜说的"甜得发齁"调的。

  "姑娘,您的碧螺春。"跑堂的端着茶盏进来,苏禾揭开盖子,看茶叶在水里打旋,突然"哎呀"一声:"这茶里怎么有根头发?"她起身要找掌柜的,正撞上来解手的刘二。

  刘二被撞得踉跄,苏禾忙扶住他,袖中葫芦的塞子"啪"地掉进他怀里:"对不住,这是我娘熬的蜜水,送您赔罪。"

  刘二抹了把油光光的脸,见葫芦上还沾着蜜渍,喜滋滋拧开喝了一口。

  苏禾退到楼梯口,看他摇摇晃晃坐回原位,不多时就趴在桌上嘟囔:"去年那批糙米......张老爹说存在后仓......钥匙在房梁的灰袋里......"

  酉时末,苏禾踩着夕阳进了门。

  林砚正在教苏稷打算盘,见她回来,眼尾微挑——她袖管里鼓鼓囊囊塞着个布包,正是刘二房梁上的灰袋。

  "四月初八收田租的账,五月十五卖糙米的银钱,都记在这账本里。"苏禾把布包往桌上一摊,纸页间飘出陈米的霉味,"刘二说张德昌在后院老槐树下埋了个瓦罐,里面是地契和银锭。"

  林砚拿起账本翻了两页,突然顿住:"这墨色不对。

  前半本是松烟墨,后半本是油烟墨——该是两本账册拼的。"他从怀里摸出半枚残破的官印,"赵知礼流放前是淮南转运司的书吏,我托人带信给他,他说愿做这个'匿名举报人'。"

  第二日清晨,县衙的铜锣声惊飞了安丰乡的麻雀。

  苏禾站在晒谷场边,看四个差役踢开张宅的大门,张德昌穿着中衣冲出来,被铁链子套住脖子时还在喊:"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是里正!"

  "凭这封匿名信。"为首的捕头抖了抖信纸,"庆历元年赈灾银私吞案,人证物证俱在。"他一挥手,差役们涌进后院,不多时就扛出个裹着红布的瓦罐,里面的银锭撞得叮当响。

  郑府的角楼上,陈先生攥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

  他望着张宅方向腾起的烟尘,突然甩了茶盏:"那小丫头片子早就算到张德昌靠不住!"他转身揪住小六娘的衣领,"你前日说郑家要烧契书,是不是故意放的风声?"

  小六娘缩着脖子直哭:"陈先生冤枉,我就听见您和张老爹说要烧......"她的哭声被郑少衡的怒吼打断:"够了!

  把府里的暗卫全调去守库房,谁再敢多嘴——"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光映得小六娘打了个寒颤。

  月上柳梢时,苏禾坐在堂屋拨弄算盘。

  林砚捧着新抄的账册进来,烛光下他眼底泛着青:"县衙今晚要提审张德昌,牵连出三个管账的胥吏。"

  "可郑家的木匣已经送进京城了。"苏禾停下拨算盘的手,珠串"咔嗒"一声,"陈先生能想到联络京官,难道就没人想到......"她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影在地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这场水,比咱们想的深。"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林砚掀开窗纸,只见两个骑马的人从郑府方向疾驰而过,马背上的包袱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是封了火漆的木匣。

  苏禾握紧算盘,指节发白。

  她知道,张德昌的倒台不过是掀开了一角帷幕,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露出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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