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秋收前夜暗波澜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刚散到田埂,苏禾的布鞋尖就沾了露水。
她弯腰捏起一穗稻子,指腹碾过沉甸甸的谷粒,听见阿荞在身后数着:"大姐,第三垄的稻穗有九寸长!
比上个月测的还长半寸!"
"别急着数。"苏禾把稻穗放进竹篮,指尖蹭掉掌心的碎壳,"等开镰那天,咱们按垄称重,记清楚每块田的产量。"她抬头望向整片稻田,晨光里翻涌的金浪比去年宽了三倍——自春上修了苏家渠,原本只能种一季的薄田,竟能抢出半季早稻,眼下晚稻又长得比谁都壮实。
"大娘子!"
急促的呼喊惊得阿荞手里的算盘"啪"掉在地上。
李铁头从田垄那头冲过来,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截带血的稻秆:"后半夜巡田,西头那片稻子被割了!"
苏禾的手猛地收紧,竹篮里的稻穗"哗啦"撒了一地。"伤着人没?"她抓住李铁头的手腕,摸到他掌心的血痕,"是镰刀划的?"
"没伤着人。"李铁头喘得厉害,"我听见动静摸过去,那帮人扔了镰刀就跑。
您看这脚印——"他蹲下身,用稻秆挑起田埂上的泥印,"四十四码的鞋,跟郑管家那双黑面皂靴一个模子!"
苏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去年张寡妇家抽穗时被踩倒半亩,前年王老二的谷仓莫名起火,再往前数...她转身往家里跑,阿荞抱着算盘追上来:"大姐,你要去哪?"
"查账!"苏禾掀开门帘,从梁上取下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旧账册。
她翻到最后一本,用炭笔在"庆历三年八月初九"旁画了个圈——那天张寡妇的稻子被踩;又在"庆历四年八月初七"画圈——王老二谷仓起火;再翻到今年,"八月初五"旁空白处重重画了个叉。
"每回都是秋收前七天动手。"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进了屋,手里提着盏桐油盏,灯芯把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专挑新得水、长势好的田。
郑家的地在渠首,你们占了水,他们便要毁了粮。"
苏禾合上账册,指节叩在案上:"今晚我要他们自投罗网。"她转头对阿荞道:"去喊张二牛,让他带十个青壮来。"又对李铁头说:"你把西头那片稻子的稻秆全换成干的,穗子用草绳捆紧——要像真的快熟了那样。"
"大娘子是要引他们来割假稻?"李铁头眼睛一亮。
"不仅要引,还要人赃并获。"林砚铺开半张纸,蘸了墨,"我这就写《秋收安保条例》,等抓了人,正好请老秦备案。"
月亮爬上树梢时,西头稻田里堆着几大捆"稻穗"。
苏禾蹲在田边的草垛后,手里攥着根木棍。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远处池塘里的蛙鸣。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她正想往怀里拢拢布衫,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就这儿。"郑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割完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草垛后的苏禾捏紧了木棍。
借着月光,她看见郑管家举着镰刀,身后跟着四个壮实的短工。
其中一个弯腰去割"稻穗",草绳"咔"地断了,干稻秆"哗啦"散落一地。
"不对!"那短工喊了一嗓子。
"抓贼!"张二牛从另一侧的草垛跳出来,火把"轰"地照亮整片稻田。
李铁头抄着扁担冲过去,一扁担打在郑管家手腕上,镰刀"当啷"落地。
"你们敢!"郑管家踉跄着后退,撞进王老三怀里。
王老三反手扣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田埂上。
"送乡约。"苏禾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草屑,"连人带镰刀,还有这满地的干稻秆——都是证据。"
老秦的公堂天亮时就坐满了人。
郑管家跪在青石板上,额角沾着泥,嗓子喊得哑了:"我就是帮人看田!"
"看田需要带五把镰刀?"林砚举起证物盘,"这镰刀上的稻屑,和苏家假稻堆里的干秆,经了水的痕迹都对得上。"他翻开《秋收安保条例》,"乡约有令,秋收前恶意损毁青苗者,杖三十,驱逐出乡。"
老秦的惊堂木"啪"地拍下:"郑家管家,你可知罪?"
郑管家的嘴张了张,最终耷拉下脑袋。
三日后,秋收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苏禾站在打谷场上,看李铁头扛着稻捆跑过来:"大娘子,头垄称了,亩产三百二十斤!
比去年多了八十斤!"
"阿稷,记到账上。"苏禾接过阿荞递来的水,擦了擦汗。
田埂上站满了帮忙的乡邻,王寡妇的小儿子举着稻穗跑,张二牛的媳妇在筛谷,连老秦家的孙子都蹲在边上捡谷粒。
"苏大娘子。"老秦拄着拐杖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秋收保护令》明日起全乡推行,各村设护田岗哨。"他望着打谷场上的热闹,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你这丫头,治村比我这个老吏还在行。"
苏禾低头把沾了泥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只是不想再看见谁家的稻子被割,谁家的娃饿肚子。"
日头偏西时,最后一担稻谷进了仓。
苏禾站在仓门口,望着远处郑家的青瓦高墙。
风掀起她的布裙,她摸了摸怀里的账册——那上面不仅记着今年的收成,还记着全乡各户的田亩数、赋税额。
"大姐。"阿荞拽了拽她的袖子,"该回家了,阿稷煮了新米粥。"
苏禾应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可她知道,郑家的算盘不会停在这一茬。
等秋粮入了官仓,等税吏带着黄册上门...那时的较量,才真正要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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