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田赋风波起波澜

作者:酒醉七分
  首航归来的第七日,蝉鸣刚爬上柳梢头,苏家院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叩门声。

  苏禾正蹲在灶房帮苏荞剥毛豆,竹篾筛子"咔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她擦了擦手,刚掀开门帘,就见王二嫂扶着李三叔站在院门口,两人裤脚沾着泥,王二嫂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枣子:"大娘子,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先进屋坐。"苏禾虚扶一把李三叔,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七八个佃户——张婶攥着个破布包,指节发白;赵四儿的新草帽歪在脑后,帽檐还滴着汗。

  堂屋的八仙桌很快被挤得满满当当,茶盏碰得叮当响。

  "税钱涨了三成!"李三叔拍着桌子,声音发颤,"昨儿里正来催,说今年改折银,一亩地要缴二钱三分。

  可咱春上借的粮,折算成银子才一钱八分......"

  "二钱三分?"苏禾心口一沉。

  她记得去岁秋粮,官定折银价是一亩一钱七分。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旧疤——那是她十二岁时,为争半斗粮被乡吏推搡撞的。"李叔,里正可提了粮价?"

  "提了!"张婶突然拔高声音,破布包"啪"地摔在桌上,滚出几枚铜钱,"郑家粮行今早就挂了新牌,糙米涨到三十文一斗!

  去年这时候才二十一文!"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前日在码头上,郑少衡的随从抱着酒坛从粮行出来,酒气混着米香飘了半条街。

  原来那不是庆功酒,是算计的伏笔。

  "大娘子,"王二嫂扯住她袖口,"咱实在凑不出这银子。

  要不......"她喉头滚动,"要不把田退了?"

  "退田?"苏禾猛地抬头,看见王二嫂眼底的绝望——那眼神像极了三年前,她跪在郑家门口求缓租时,老管家扔出来的冷汤泼在脚边。"退了田你们去哪?"她按住王二嫂手背,"郑家用粮价卡脖子,就是要逼你们逃荒,好吞地。"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梁上燕子的呢喃。

  苏禾站起身,青布裙角扫过桌沿的茶盏。

  她望着窗外晒谷场上堆着的新麦——那是佃户们提前送来的谢礼,麦粒还沾着晨露的湿气。"明日晌午,晒谷场开佃户会。"她声音不高,却像钉进青石板的铁楔,"该缴的租,按去年实物算。

  差额......"她顿了顿,"我苏家补。"

  "大娘子!"李三叔猛地站起,椅子"哐当"倒地,"这可使不得!

  您才置了船,修了渠......"

  "使得当。"苏禾弯腰拾起椅子,指腹蹭过椅背上的刻痕——那是苏稷去年用小刀刻的"禾"字。"你们守着田,苏家才有根。"她扫过满屋子发红的眼眶,"散了吧,明日带好田契来。"

  佃户们走后,苏禾在书房翻出州府新公文。

  林砚的墨香混着纸页的脆响,她指尖停在"折银标准由各州县自行制定"那行字上。

  窗棂外的竹影晃了晃,有人敲门:"禾姐,我抄了郑家粮行近三月的粮价。"

  林砚抱着一摞纸进来,月白衫子沾了墨点。

  他将纸页摊开,墨迹未干的数字在案上排开:"四月二十一文,五月二十四文,六月初一涨到三十。"他抬眼,目光像淬了火的刀,"郑家囤了秋粮,又买通里正......"

  "所以要让州府知道,折银不该由粮行说了算。"苏禾抽出张白纸,蘸了墨。

  笔尖悬在半空,突然想起老秦前日说的"新政风声"——范仲淹在汴京上的《答手诏条陈十事》,第一条就是"明黜陟",第二条"抑侥幸"。

  她笑了笑,笔尖落下:"《田赋折银异议书》。"

  三日后,老秦蹲在苏家院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捏着那份写得工工整整的文书。

  他抽着旱烟,火星子在纸页间忽明忽暗:"写得实在。"烟杆敲了敲"粮价需官方公示"那一段,"可州府......"

  "老秦叔。"苏禾递上一碗凉茶,"您当乡约二十年,见过多少佃户卖儿卖女凑税银?"她望着晒谷场上正在翻麦的佃户,王二嫂的小儿子追着蝴蝶跑,鞋尖沾了麦芒,"新政要改的,不就是这些?"

  老秦喝了口茶,喉结动了动。

  他把文书小心收进怀里,站起身时,青布衫角扫落石墩上的烟灰:"后日去州里送漕运账册,我捎上。"

  半月后的清晨,老秦的驴车"吱呀"停在苏家门前。

  他掀开车帘,露出怀里的朱批公文:"州府准了!

  每月初一、十五,各乡粮行必须在市口挂官方公示牌,标明日均粮价。"他又从车斗里摸出个牛皮袋,"巡查组后日到,头一站就是安丰乡。"

  晒谷场上顿时炸开欢呼。

  王二嫂抹着泪往老秦手里塞鸡蛋,李三叔拍着苏禾肩膀直念叨"大娘子"。

  苏禾望着人群里林砚的笑脸,阳光穿过他发间的草屑,落在那份被翻得卷边的《异议书》上。

  "苏大娘子。"老秦突然郑重作揖,白胡子抖了抖,"老朽在乡约任上三十年,头回见小娘子把田赋算得比账房还精。"

  "我只是......"苏禾望着远处郑家粮行正在撤下的"三十文"木牌,新挂的公示牌被风吹得晃了晃,"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跪在泥里求活路。"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郑少衡的青骢马撞开篱笆,惊得晒谷场上的鸡群扑棱棱乱飞。

  他翻身下马,腰间玉佩撞在马鞍上叮当作响,目光像淬了毒的箭:"苏禾,你倒是会借刀杀人!"

  苏禾迎上前,风掀起她的布裙角。

  她望着郑少衡发红的眼尾,忽然想起首航那日,他站在码头上望着"顺民号"远去的背影。

  那时的不甘,如今更浓了。

  "郑公子。"她声音平静,"州府的令,您该比我更懂。"

  郑少衡的手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他突然甩袖上马,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苏家新刷的院墙上:"苏禾,这事儿没完!"

  马蹄声渐远,苏禾望着院墙上的泥点,伸手轻轻抹了抹。

  风里又飘来若有若无的墨香,像极了林砚书房里的味道——那是新政的风,还在往南吹。

  而她知道,这场关于田赋、关于土地、关于千万农户活路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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