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旱风卷土粮仓空

作者:酒醉七分
  井边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张婶的惊呼声撞碎了晨雾。

  苏禾站在廊下,望着她颤巍巍指着井口——昨日还漫到井栏的水,今儿个只余半尺,水面浮着层白花花的泥沫。

  "大娘子!"隔壁王伯扛着锄头冲进院子,草帽下的脸晒得通红,"我家秧苗叶子卷得跟火烤似的,昨儿夜里听着地里噼啪响,那是土块崩裂的声儿啊!"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院外那片本该泛着新绿的稻田,此刻却像撒了层黄灰,稻苗蔫头耷脑地蜷着。

  前日替李阿婆孙儿催吐时沾在袖口的野芹香早散了,风里只余下焦土味。

  "族老派人来传话了。"林砚从堂屋转出来,手里攥着半卷被汗水洇湿的《齐民要术》,"苏仲公在祠堂摆了长凳,说今春无雨,怕是要闹大饥荒。"

  祠堂的门环撞在砖墙上,发出闷响。

  苏禾跨进去时,满屋子都是抽鼻子的声音。

  刘婶抱着饿得直哭的小闺女,膝盖上摊着空米缸;阿狗子蹲在墙根,平时油光水滑的头发成了乱草,手里捏着半块硬邦邦的菜饼——那是他娘连夜烤的最后口粮。

  "都静一静!"苏仲公拍了拍供桌,铜烛台震得跳起来,"我活了六十岁,头回见清明雨拖到立夏还不落。

  县太爷派来的差役说,这是'十年一大旱'的劫数。"

  满屋子抽气声。

  有小媳妇抹着泪拽丈夫的衣角,有老汉砸着烟杆骂天公不长眼。

  苏禾望着供桌上那碗用来求雨的清水——水面结着一层薄灰,早没了昨日的清亮。

  她突然转身往家跑。

  木匣里的旧账簿蒙着一层细尘,那是她从爹临终前的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每页都记着"庆历元年三月廿二,雨三寸,稻收五石"、"庆历三年四月初八,旱,稻绝收"。

  指腹抚过褪色的墨迹,她想起爹咳嗽着教她认天干地支时的模样:"禾啊,种庄稼得看天,更得记天。"

  "都瞧这儿!"苏禾抱着账簿冲进祠堂,把纸页摊在供桌上,"庆历三年大旱,庆历十三年大旱,如今庆历二十三年——"她的指尖重重按在"二十三年"那栏,"十年一轮,今年正是劫数。"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苏仲公眯着眼凑近看:"这账......是你爹记的?"

  "是。"苏禾喉头发紧,"我爹说,旱年有三关:头关春苗干,二关夏粮绝,三关秋无种。

  咱们现在连头关都没过。"她扫过满屋子发愣的村民,提高声音,"要活过这旱年,得做三件事:第一,各家各户每日口粮减半,孩童老人优先;第二,派青壮巡查水源,挖沟引低洼处的积水;第三,设互助粮仓,按户缴余粮——"

  "凭啥?"一声冷笑打断她。

  李文远从后排挤出来,褂子敞着露出黑瘦的胸膛,"苏大娘子倒是会发号施令!

  你说缴余粮就缴?

  保不准是想把咱们的粮都拢到你家米缸里!"

  "叔!"苏荞从苏禾身后钻出来,小辫上的红头绳被风掀得乱晃,"姐姐不是要独吞!

  前儿夜里张婶家小宝饿醒,是姐姐把互助粮里的半升米送过去的!"

  张婶猛地抬头,怀里的小闺女正啃着块掺了野菜的饼。

  她抹了把泪:"文远兄弟,我家小宝昨儿确实喝上稀粥了......那米是禾娘从自个家米缸里掏的。"

  李文远的脸涨成猪肝色。

  阿狗子突然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土:"我娘说,禾娘子教咱们认野菜那会儿,自个家的糙米都分给李阿婆了。

  要真图占便宜,她早把野菜图藏着自个吃了。"

  苏仲公咳嗽两声:"都听禾娘的。

  我这把老骨头带人巡水源,阿狗子带青壮挖蓄水池。

  林秀才——"他转向靠墙的林砚,"你帮着记各家缴粮数,可不能差了半升。"

  日头爬到头顶时,苏禾带着阿狗子等人下了田。

  她蹲在裂开的土块前,指甲抠开表层干土——下面两寸还是潮的。"把秸秆铺在垄间。"她扯过一把稻秆示范,"保墒法,能把土底下的潮气锁三天。"阿狗子蹲下来学,粗糙的手掌蹭过秸秆,抬头时眼里有了光:"大娘子,这法子真能救苗?"

  "能。"苏禾望着远处晃动的草帽,林砚正挨着户查存粮,竹片在竹简上划得"沙沙"响。

  风里飘来苏荞的声音,她带着几个小娃在田埂上捡秸秆,脆生生地唱:"铺秸秆,锁水来,苗儿喝饱不喊哀——"

  三日后,州府的快马踹开了安丰乡的土门。

  差役甩着汗珠子喊:"邻县马家庄闹抢粮了!

  二十多户砸了粮铺,县太爷派我来传话,各乡各保守好粮仓!"

  祠堂里,苏仲公摸着互助粮仓的封条,那上面盖着他的私印和苏禾的指模。"禾娘啊,"他叹着气,"要不是你早把粮拢在一处,咱们这会儿怕也得像马家庄似的......"

  苏禾没接话。

  她望着窗外,王伯家的秧苗正顶着秸秆"沙沙"抽新叶,可井里的水又降了尺许。

  更让她心焦的是,今早路过村头米铺时,陈掌柜的门帘压得低低的,往日敞着的米缸口蒙了块红布——那是"无米可卖"的暗号。

  "大娘子!"苏荞跑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陈掌柜让我给你带话,说邻县粮价涨了三倍,他......他说要留着米等价钱再高点儿......"

  苏禾的手指捏得发白。

  她望着互助粮仓上的封条,突然想起爹账簿最后一页的批注:"荒年无义商,救急靠自量。"可如今自量的粮快见底了,那些囤着米等涨价的......

  "阿砚。"她转身看向林砚,"明日跟我去县里。"

  夜风卷着热尘扑进窗户。

  苏禾摸着账簿上的字迹,听见远处传来米铺木门闩上的"咔嗒"声——那声音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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