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大火

  “皇后娘娘，你瞧瞧下面的百姓，他们都在骂你，盼着你死呢。不是我愚弄他们，而是他们本性贪婪、忘恩负义罢了。”

  寂玄看了高台一眼，“皇后娘娘知道皇上为何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太厉害，他治理不好的水患，你治理好了。

  他安置不了的灾民，你安排的井井有条。

  你在民间的声望远远超过当今圣上，他是男人，是一国之君，又怎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在他之上？”

  皇后娘娘身子轻颤。

  当年，她为了让他登基，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

  她曾问他：“你不怕我的声望有一日会高过你？”

  当时他只拉着她的手，深情的说：“你越厉害越有能力，越说明我眼光好。慕雅，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嫉妒你，我只会心疼你。”

  那时她相信他眼底的真挚。

  可如今……

  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国是他的国，百姓是他的子民，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啊。

  寂玄不是好东西。

  可他说的话却一针见血。

  “皇后娘娘，人心易变。你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只因你低估了人性。有时候啊，人还不如动物，再高傲的动物，心也是干净的赤诚的。

  就像你那个猫儿子。

  皇后娘娘，你猜，今日它会来吗？”

  猫？

  皇后娘娘生产那夜的情形，“呸”一声，狠狠吐在了寂玄脸上。

  怒骂起来：“我生的不是猫，我生的是人，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你这哥祸国殃民的妖僧，你不得好死！”

  圣僧却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似笑非笑的模样，逼得人发狂。

  “妖僧，我要杀了你——”

  皇后一头撞过去，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寂玄站着没动。

  他轻轻抬手，金色的法阵自眼前升起。直接裹挟着皇后，将她拉到了半空。

  圆形祭台上，梵文阵阵。

  下面的沙弥点了火。

  皇后很快便沐浴在了一片火光中。

  空气被烧的变形，女人却仿佛不知道疼，火舌舔舐着她的裙角，她却直直的看着寂玄，眼底却充满了不甘和愤恨。

  她永远记得那一夜。

  她正对着油灯，缝小孩衣服，宫女劝她歇歇，别熬坏了眼睛。

  她却温和一笑：“不妨事。小孩的东西尚衣局里都做了，但我是当娘的，还是想亲手给她做一件。”

  正说着，油灯突然毫无征兆的熄灭了。

  大头针一下刺进了食指上。

  钻心的疼。

  皇后娘娘“啊”了一声，心突然慌了起来。

  她连忙喊贴身宫女：“怜心，怜心。”

  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回应。

  “来人！快来人！”

  皇后娘娘喊值夜的人。

  往常外面都有宫女和太监轮番值守，可今日外面也静悄悄的。

  整个凤栖宫的人好像同时消失了。

  偌大的宫内漆黑一片。

  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皇后娘娘撑着桌子站起来，她怀胎九月，肚子已经很大。她怕出什么意外，扶着肚子，推着一个靠背的椅子慢慢往外挪。

  “有没有人啊？快来人……”

  她走的很慢很小心。

  眼看要摸到门边，不知谁绊了她一脚。

  她狠狠摔在了地上，却下意识护着肚子。这一脚摔的不轻，腿下当即便流出了一股一股的水，她不知是血还是羊水。

  只知道肚中阵阵绞痛，像是要生了。

  皇后娘娘没生过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生孩子，平日再镇定，此刻也慌了。

  随着肚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疼，她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不管她怎么用力。

  孩子就是生不下来。

  她浑身无力，哭着朝外面喊：“皇上，皇上救救我——”

  外面静悄悄的。

  就连月亮都不见了。

  只有女人的哭喊沙哑又无助。

  皇后娘娘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她知道，眼下无人可依，只能靠自己。

  她盼着这么多年的孩子。

  她一定要生下来！

  皇后娘娘恢复了几分力气，睁开眼，拔下头上的金簪，慢慢剥开了自己的肚子……

  “哇——哇——”

  当孩子从肚子里抱出来时。

  哭声又大又响亮。

  仿佛驱散了诡异的夜色，带给了皇后几分光亮。

  此时的皇后开膛破肚，躺在血泊中，已经快没了生机。她用尽力气，把孩子放在自己宽大的衣摆上，再也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间。

  她看到一个白影走上前，抱起了孩子，在同样的位置放了一只死猫崽。

  “不，不要……”皇后想阻止，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后。

  眼底露出一抹残忍：“不愧是异世之魂，生命力够顽强的。可惜……你遇见了我。”

  他抬了抬袖。

  一道猫形虚影浮现在半空中。

  “记住，是我放你出来的，我以后便是你的主人。乖孩子，大开杀戒吧！为了庆祝你重新归来，咱们联手，必将亡了大雍！”

  猫妖“喵呜”一声厉啸，扑向了皇后娘娘，触到她的时候，猫妖突然顿了顿。

  用鼻尖清嗅她的衣角。

  又去嗅她的脖颈、脸颊。

  最后怔怔的看着她，“喵呜”了一声。

  那声音充满了依恋。

  寂玄圣僧看到这一幕，脸色发沉，斥道：“混账东西，你在做什么？让你大开杀戒，不是让你当宠物的！”

  猫妖猛地看向他。

  胡须上扬，瞳仁变窄，连尾巴低垂了下来。

  “我不能杀她，你也不能。”

  寂玄圣僧没想到，这猫竟然对皇后娘娘这么仁慈，冷声道：“有她在，大雍还能苟延残喘十多年。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乖孩子，是我放了你出来，你必须要听我的。”

  妖猫仰头“喵呜”一声。

  下一秒，整个大雍的猫都聚集到了凤栖宫，“喵呜”之声不绝于耳。

  有些猫护在皇后身旁，有些猫虎视眈眈的盯着寂玄圣僧，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为什么？”

  寂玄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恶的东西！你找死！”

  ……

  皇后娘娘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拱她，她想伸手拂开，却连眼皮也抬不动了。那时，白慕雅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后来，她耳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唤她。

  “慕雅，慕雅，你醒醒，你走了朕该怎么办啊。”

  “慕雅，你睁开眼看看朕……”

  皇后睁开眼，就被孝文帝抱入了怀中。

  她整个人还在恍惚中，她记得自己为了生孩子，用一把金簪把肚子给剖了，可现在肚子一点都不疼。

  她摸了一下，连疤痕都没有。

  她昏迷前，记得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和尚，那和尚抱走了她的孩子。

  孩子！

  皇后猛地抓住孝文帝的胳膊，惊慌失措道：“孩子，我的孩子！皇上，孩子被抱走了，快去救我们的孩子。”

  孝文帝听到“孩子”二字。

  脸上露出了一抹怒色。

  “那不是朕的孩子，它是妖孽！朕已经让圣僧埋了。”

  说到这儿，他心有余悸道，“幸好圣僧及时到场，否则，连你也要遭殃了。

  你生下猫妖之事，朕已经封锁了消息，就说皇子出生便夭折了。”

  “我生的不是猫，是个活生生的婴孩。皇上，你相信我，我生的真是个孩子，她被你口中的圣僧带走的，你去救救她，求你去救救她……”

  白慕雅跪在床上，哭着求孝文帝。

  孝文帝耐心被磨尽，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住嘴！皇后，你知道生下妖孽意味着什么吗？

  你若这么闹下去，连我也保不住你！”

  白慕雅看向孝文帝。

  渐渐止住了眼泪，一字一句的问：“你不信我？”

  对上那样的眼神，孝文帝心烦至极。

  他别开脸：“事情到此为止，你累了，休息吧。”

  说罢，走出寝宫。

  吩咐门外的宫女：“皇后，产后虚弱，好好照顾，不许她踏出院门一步。”

  这是要软禁她了。

  白慕雅身子一软，倒回了床上。

  她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火势越来越大。

  皇后娘娘被大火裹挟，几乎看不清面容。

  屠呦呦突然捂住心口，皱起了小脸：“好痛，我的心好痛。”

  那似乎是血脉之间的感应。

  屠呦呦无法控制，只觉得万箭穿心，疼的她大哭起来：“娘亲，我不要她死，呜呜，呦呦不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