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付白夜的注意

  上次交易时，对方提供的那份老旧监控盲区资料，其精准和细致就曾让她暗自心惊。

  如果这次能帮助他们脱困，哪怕只是提供关键的信息或一条安全的转移路径，这份人情和建立的进一步联系，将是非同小可的。

  这意味着，在未来某个需要的时候，她或许能从这群“地头蛇”那里，获得关于第一总部更深层秘密、关于某些敏感人物动向、甚至是关于“蛇泗”失踪前可能留下的、不为人知痕迹的宝贵信息。

  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分布在主流视野之外，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往往是官方报告和常规情报网无法触及的。

  这是一场赌博。

  筹码是她目前还算隐蔽的安全，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付白夜的关注；潜在的赢面，则是一个深入第一总部地下脉络的、可能带来关键突破的长期“情报源”。

  罗言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微声响。

  她再次审视那条求助信息，简短的文字背后，是desperation和potential的交织。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最终，她眼神一定，指尖落下，开始在加密频道内谨慎地输入回复。

  字数不多，措辞极其小心，没有承诺，没有具体方案，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确认，以及对当前外部严峻形势的简要提醒。

  信息发出，屏幕暗了下去。

  她靠进椅背，望着安全屋低矮的天花板，等待着可能改变局面的回音，也评估着自己刚刚掷出的、这枚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骰子。

  ———

  安全监察处的临时指挥点设在研究所附近一栋附属建筑内，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高强度冷光灯均匀地洒在每一寸空间，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行产生的微热和打印油墨的淡淡气味。

  付白夜坐在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数份刚刚送达的初步分析报告、能量残留图谱，以及从研究所内部监控系统和第一总部外围安防网络中交叉比对出的异常数据流。

  他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食指的指节无意识地、缓慢地叩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凝聚在报告某一页的边缘注释上，那里用红色字体标记了一个模糊的身份标识符和与之关联的、微弱的生物信号特征——指向“低劣人”。

  这种长期生活在第一总部阴影地带、基因存在缺陷或污染的群体，理论上很难通过正规渠道进入核心区域，更别说触及研究所7区这样的重地。

  但能量残留和某些难以完全抹除的代谢痕迹，却隐约指向了他们可能的存在。

  站在桌侧等待指令的年轻助手，见付白夜盯着那行注释良久不语，室内只有单调的敲击声回响，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处长，关于这个‘低劣人’的指向……资料库里的信息很有限，身份标识也是最低等级的临时编码，来源不明。我们目前确实没有确切证据，能解释他们是如何绕过外围防线，进入研究所范围的。”

  付白夜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

  “无妨。”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至少，现在的调查多了一条可以追溯的线。低劣人对特定药剂的依赖是客观事实，他们有足够的动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报告上移开，看向助手，浅灰色的眼眸在冷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研究所内部，尤其是失窃的7区及相关人员，包括那个临时支援分析组的苏妍，继续重点监控。

  她的所有权限调用记录、通讯记录、行动轨迹，我要看到更详细的回溯分析。”

  助手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关于苏妍的初步背调，谨慎地提醒：“处长，苏妍的背景核查目前没有发现异常，工作权限与失窃区域完全不重叠，昨晚也有清晰的不在场证明。从现有证据看，她似乎……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或机会。”

  付白夜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现出被质疑的不悦。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助手，那种平静之下，是一种基于无数案件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笃定。

  “动机可以隐藏，机会可以创造，表面的证据链也可以被精心设计。”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感觉她……不对劲。

  不是指她一定参与了盗窃，而是她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本身就可能是一个需要关注的变量。

  或许，顺着她这条线，能有别的发现。”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不对劲”，也没有给出更详细的推理。

  但这种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判断，在他过往的履历中，被验证过太多次。

  助手深知这一点，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处长的“职业直觉”，很多时候比一沓厚厚的证据更能指向真相的核心。

  “……好的，处长。”助手不再质疑，恭敬地应下，“我立刻安排，加强对苏妍的隐性监控和数据深度挖掘。”

  付白夜几不可察地颔首，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误的动作——他右手手掌向下，在桌面上轻轻一按，随即指尖向内收起，仿佛将什么无形的讨论或指令，就此按捺、终结。

  助手看到这个熟悉的手势，眉眼立刻微微低垂，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表情和疑问。

  他不再多言，朝着付白夜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安静得只剩下机器低鸣的房间，并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只剩下付白夜一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报告，指尖在“低劣人”和“苏妍”两个关键词之间缓缓移动，浅灰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冷静分析正在飞速运转，将看似无关的碎片，逐渐拼凑向某个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轮廓。

  寂静中，只有冷光灯恒定地照耀着他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研究所的员工宿舍区，夜晚有着与实验区域截然不同的寂静。

  墙壁厚实，隔音良好，将白天的喧嚣与紧张严密地阻挡在外。

  柔和的壁灯洒下暖黄的光晕，给这间陈设简单的单人宿舍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安宁。

  苏妍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终端屏幕暗着，她没有开启任何娱乐或工作界面，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研究所内部庭院的人工景观，几丛耐阴植物在模拟月光下投出疏淡的影子，更远处，能望见其他宿舍楼零星的灯火，大多都已熄灭。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以她为圆心，一张无形的数据监控网正在安全监察处的指令下悄然铺开。

  她的门禁记录、内部网络访问日志、甚至可能存在的非加密通讯信号，都正在被更高级别的权限进行着无声的扫描与回溯。

  付白夜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墙壁与距离，正冷静地审视着她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每一道数字痕迹。

  自那次在大厅与罗言春短暂交锋、达成那模糊而脆弱的“合作”意向之后，对方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再无涟漪。

  没有进一步的讯息，没有具体的行动计划，甚至连一个确认的暗号都没有。

  这种悬而未决、前路迷茫的状态，让苏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