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救还是不救

  他猛地抓住犹亚单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犹亚单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地道出口附近肯定也被监控了，我们的人散出去打探消息，好几个都没按时回来……”

  犹亚单任由他抓着，低垂着头，银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水滴落下的单调声响。

  他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已经说明了答案——他暂时也毫无头绪。

  付白夜的介入，将这场原本计划周密的药剂获取行动，瞬间推向了生死边缘。

  常规的隐藏、分散、等待风头过去，在付白夜面前，很可能都只是徒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滴答流逝。

  忽然，德伯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粗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松开抓着犹亚单的手，黑色尾巴不安地在地上扫动了几下，带起细小的碎石。

  “要不……”他抬起眼，目光闪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们……联系罗言春？”

  “罗言春”三个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块烧红的烙铁。

  犹亚单猛地抬起头！

  一直低垂的眼帘骤然掀开，那双习惯了黑暗、总是带着警惕和算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被触及禁忌般的锐利光芒。

  银色的苔藓微光在他骤然抬起的苍白脸庞上跳跃，照亮了他瞳孔的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住德伯，仿佛要从对方脸上确认刚才听到的不是幻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连远处的水滴声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什么？！”

  犹亚单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短促，尖锐，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被踩到痛脚的惊怒。

  他本就苍白的脸在银色微光下更显出一种失血的青白，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死死钉在德伯脸上。

  “你……你竟然联系了她？！”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向后微仰，仿佛“罗言春”这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无形的辐射或诅咒。

  地下通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变得更加滞重、冰冷。

  银色苔藓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只照亮两人之间那骤然拉紧的、无声对峙的距离。

  德伯在犹亚单近乎逼视的目光下，魁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

  他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污、指甲断裂的粗糙大手上。

  黑色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后，鳞片失去了光泽。

  “……我也不想。”德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沙哑和认命般的疲惫，“可是犹亚单，你看看我们现在……被困死在这里，外面是付白夜的人像猎狗一样在嗅探。

  散出去的兄弟，能回来的越来越少。

  药剂……我们弄到的那点，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这里是第一总部，不是我们以前混迹的边陲垃圾场。除了她……我们在这鬼地方，还能联系谁？还有谁，可能愿意、或者有那个胆子，在这种时候伸手拉我们一把？”

  他的话语像沉重的石块，一块块砸在犹亚单的心上。

  每个字都指向残酷的现实：孤立无援，危机四伏，生存线正在被一寸寸收紧。

  犹亚单脸上的惊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神色取代。

  他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骨的线条因为咬牙而清晰凸起。

  德伯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理智告诉他，德伯的判断很可能是当前绝境下唯一渺茫的生机；但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警惕，却在对“罗言春”这个名字发出尖锐的警报。

  那个女人……太不可控，背景太复杂，与她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上一次合作是各取所需的短暂交集，这一次是生死攸关的求助，性质截然不同。

  她会开出什么价码？她又真的有能力、有意愿，在付白夜的眼皮底下，帮助他们脱困吗？

  斥责的话涌到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德伯低垂的头，看到他黑色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看到他眼中那几乎熄灭的、最后一点求生的微光。

  最终，犹亚单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混合着无奈、焦灼与认命的短促气音。

  他别开脸，不再看德伯，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侧脸的线条在微光下显得异常冷硬。

  他没有说出斥责的话。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处境的绝望和选择的别无他法。

  压抑的、带着火药味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几秒，银色苔藓的光似乎都黯淡了，只映出两张同样写满焦虑与不确定的脸。

  最终，还是犹亚单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声音干涩，先前那点惊怒已经被更深的忧虑覆盖，目光重新落回德伯身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回消息了吗？”

  德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迅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枚绑在腕上、外壳粗糙、屏幕也有裂纹的旧式通讯器。

  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新信息的提示光。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带着一种等待宣判般的无力感：“……还没。”

  两个字，像两滴水落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希望的涟漪，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没有回复，可能意味着对方在权衡，在犹豫，也可能意味着……拒绝，或者，更糟的情况——这信号已被监控，他们暴露了。

  犹亚单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地下通道里潮湿阴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静。

  “继续等。注意信号隐蔽。如果……如果她一直没回……”他没把话说完，但德伯明白那未尽之言的含义。

  与此同时，远离这处阴暗地下节点的某个安全屋内。

  罗言春的指尖悬在终端屏幕上方，那条来自低劣人的简短求助信息泛着幽蓝的光。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思绪清晰而快速地运转。

  研究所药剂失窃，付白夜介入，低劣人此刻被困求助……这几条线索之间的关联性，在她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个相当清晰的轮廓。

  没错，这件事十有八九与那批失窃的药剂脱不了干系。

  低劣人群体对特定抑制剂的依赖是刚需，在第一总部日益严苛的管控下，正规渠道断绝，黑市风险与成本剧增，鋌而走险直接指向源头，是逻辑上的必然选择。

  而行动失败被困，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一旦她与此刻正被安全监察处全力追查的“窃贼”产生联系，就等于主动将自己暴露在付白夜那双可怕的眼睛之下。

  这会让她在第一总部本就小心翼翼的生存变得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危及她寻找圣物和蛇泗线索的核心目标。

  但是……

  罗言春的目光变得深沉，凡事都有两面。

  高风险往往也伴随着高潜在收益。

  低劣人群体在第一总部的地下世界盘踞多年，如同生长在庞大机械缝隙里的苔藓，看似不起眼，却拥有极其独特而隐秘的信息网络和生存通道。

  他们对这座钢铁都市不为人知的角落、废弃系统、以及某些权力阴影下的暗流，有着外人难以企及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