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困境

  盗窃研究所药剂，风险极高，但若成功，收益也足以支撑一个小型群体相当一段时间的生存。

  而“被困第一总部”，则清晰地表明：行动可能出了意外，人未能按计划撤离，甚至可能已经暴露，正处于围捕或严密封锁之中。

  罗言春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敲击着。

  如果猜测属实，那么此刻研究所内外，恐怕不仅是付白夜在追查失窃案，针对低劣人的搜捕网也正在收紧。

  这群人联系她，是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还是认为她这个有过一次交易的“外部合作者”，能有办法或渠道帮助他们脱困？

  无论哪种，这都意味着麻烦，而且是直接将她与当前最敏感事件关联起来的大麻烦。

  她关闭了信息界面，但没有删除记录。安全屋内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窗外，是第一总部永不熄灭的霓虹与巡逻飞艇划过的光轨。

  上次交易是各取所需，这次求助……或许也藏着交换的筹码，或者，是无法拒绝的、指向某个秘密的线索？

  低劣人能在第一总部严密的监控下生存至今，必然有其独特的信息网络和生存智慧。

  罗言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研究所失窃案，低劣人被困，祁现宇可能的暗中搜寻，自己寻找圣物和蛇泗线索的进程……这些原本看似独立的线头，此刻隐隐有了交织的迹象。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判断这群“低劣人”手里的牌，以及自己卷入其中的风险和可能的收益。

  沉默了几分钟后，她重新打开加密频道，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斟酌着，开始输入回复。

  风，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吹向这个狭小而隐蔽的安全屋。

  第一总部钢铁森林的背面，是错综复杂的管线层、废弃的基础架构，以及年久失修、几乎被遗忘的维护通道。

  光线在这里吝啬得多，空气也浑浊，弥漫着机油、锈蚀和淡淡霉菌的混合气味。

  一处不起眼的、堆放着早已停用老式散热装置的阴影角落里，地面上一块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金属格栅，边缘极其轻微地错动了一下，随即被无声地向内推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黑暗洞口。

  没有机械声，没有光亮泄露，像地面悄然张开了一道沉默的嘴。

  一道身影几乎在洞口出现的瞬间，便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入。是犹亚单。

  他的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轻盈感，仿佛没有重量，移动时连周遭漂浮的微尘都没有被明显扰动。

  他身上穿着与周围金属和混凝土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破旧衣物，脸上和裸露的手腕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还隐约可见一些黯淡的、不规则的色素沉积斑块。

  他进入洞口后，反手将格栅轻轻拉回原位，严丝合缝，整个过程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周围恢复寂静，只有远处管道深处传来若有似无的、沉闷的流体涌动声。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存在与消失，只是光影开的一个玩笑。

  地道内一片漆黑，湿度明显增高，能听到水滴从头顶岩缝渗落，砸在积水洼里的“滴答”声。

  犹亚单没有使用任何光源，他似乎对这里的路径了如指掌，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障碍和头顶的凸起，脚步细碎而快速，像一只适应了地下生活的夜行动物。

  前行了约莫两三百米，前方出现了岔路。

  并非简单的左右分支，而是多达五六个黑黢黢的洞口，以不同的角度和坡度向更深处延伸，如同怪物体内的腔道。

  每个洞口都散发出略微不同的气流和气味——有的带着更浓的铁锈味，有的传来隐约的电子设备废弃后的臭氧气息，还有的涌出温热的、带着硫磺味的空气。

  犹亚单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转，径直钻进了从左边数起的第三个洞口。

  这个洞口比其他几个略微矮小一些，需要他微微低头。

  进入这条通道后，环境发生了变化。

  两侧粗糙的岩壁和混凝土上，开始出现一些自发光的、稀疏的银色苔藓状物质，它们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冷光，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也映亮了脚下湿滑、布满细小砾石的地面。

  光线很暗，但对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来说，已足够视物。

  银色微光随着他的移动，在他苍白的面容和警惕的眼眸中流动，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地下世界的幽魂。

  沿着这条被银光标记的通道又走了几分钟，前方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

  一个人影靠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凸起岩石旁，在微光中显出轮廓。

  那是一个体格比犹亚单更为魁梧的男性低劣人，德伯。

  他的皮肤并非苍白，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沥青的黑色，上面布满了粗糙的纹理和几处明显的、已经愈合但留下狰狞疤痕的旧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他尾椎骨延伸出来的一条粗壮的、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尾巴，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清他脸上深嵌的皱纹和那双即使在疲惫中也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德伯！”犹亚单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路疾行归来后的轻微喘息，但更多的是看到同伴无恙时瞬间放松的稳定感。

  然而，这稳定之下，又难以掩饰地透着一股对当前困境、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沉重忧虑，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简短的名字呼唤之上。

  德伯撑着岩石站起身，黑色尾巴停止了摆动，稳稳垂在身后。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犹亚单的脸，似乎在读取对方神情中蕴含的所有信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银色苔藓的微光，在他们身上静静流淌。

  银色苔藓的冷光在德伯黝黑、粗糙的脸庞上流淌，映亮了他眼中那一抹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隐秘期待。

  他盯着犹亚单，声音沙哑而急促，像砂纸摩擦岩石：

  “事情……进展怎么样？”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潮湿压抑的空气里。

  犹亚单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地下寒气的气息，脸上没有丝毫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

  苍白皮肤在微光下显得近乎透明，能看清他紧抿的嘴角和眉心深刻的纹路。

  “糟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凝滞，

  “研究所那边反应太快。失窃案已经惊动了安全监察处，他们的人已经到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那个在第一总部地下世界都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负责的，是付白夜。”

  “付白夜？！”

  德伯魁梧的身躯明显震动了一下，那条黑色的尾巴骤然绷直，鳞片在微光下闪过一抹暗沉的光泽。

  他低吼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瞬间涌上的寒意。

  付白夜，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铁腕的调查，更意味着几乎无孔不入的侦查手段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冷酷作风。

  被他盯上，就如同被最致命的毒蛇锁定了气息。

  “怎么会是他……”德伯的声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