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求助

  他抬起眼，看向许辰，眼神坦荡，甚至还带着点询问的意思，“怎么，你有风声？”

  他的反问自然流畅，将话题的球又轻轻踢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凝滞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许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是否察觉到了那细微的异常。

  “我能有什么风声。”他语气淡然，“只是好奇罢了。能让祁大少惦记这么久的人，不多。”

  祁现宇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

  他将棋子“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站起身，踱步到酒柜前，姿态闲适地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惦记谈不上，”他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有些旧账，总得算算清楚。

  不过，”他抿了一口酒，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眼下看来，研究所这摊新‘账’，似乎更有趣些。”

  话题，似乎又被他不着痕迹地绕回了原点。

  但房间里那无形的弦，却在提及“罗言春”这个名字时，被悄然拨动了一下，余音虽轻，却并未完全散去。

  许辰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刚才的对话真的只是闲谈中的一个小插曲。

  而祁现宇背对着他品酒的身影，在柔和的光线下，却显得比刚才略微紧绷了一丝。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映着室内柔和的光。

  祁现宇背对着许辰，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与玻璃的反光之中。

  许辰那句看似随口的问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维持已久的平静表象。

  没有吗？祁现宇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刚才自己的回答。

  不，不是完全没有。

  事实上，近一段时间，关于罗言春的零星痕迹，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断断续续地闪烁过。

  有时是某个边陲哨站的异常能量读数残留报告里，一个不起眼的、与她惯用手段相符的特征码；有时是黑市情报网上，一条语焉不详、指向某个废弃避难所近期有人活动的匿名消息；甚至有一次，差点捕捉到了实时的通讯信号波动，方位锁死在第三区的地下管网深处。

  每一次，他都以最快的速度调派了人手，或者亲自前往。

  风尘仆仆，或者悄无声息。

  但每一次，当他或他的人抵达那些坐标时，现场只剩下空荡的风，冰冷的墙壁，或是最寻常不过的生活残迹。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停留，那一点点泄露出来的“萤火”，只是精心布置的、吸引注意力的幻影。

  罗言春就像一团真正的雾，当你觉得触手可及时，它已悄然散开，不留一丝水汽。

  祁现宇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带不起多少清凉感。

  为什么执着于找到她？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清晰、完整的答案。

  酒杯边缘抵着下唇，他望着窗外第一总部永恒运转的宏伟景象，眼神却有些飘忽。

  时间确实过去很久了。

  久到记忆中那张脸，除了眼底特有的倔强和警惕，其余细节都有些模糊。

  是太久没见，所以那份源于少年时期、说不清是竞争、是同盟、还是其他什么复杂纠葛的情结，在时间的酝酿下，发酵成了某种非找到不可的执念？

  还是……因为他们彼此手里，都握着对方一段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过去，一些足以撼动现有立足之地的“把柄”？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往事，那些共享的秘密和风险，像一根无形的线，即使相隔天涯，也死死捆绑着两人。

  一天不确认对方的动向和意图，这根线就一天不能剪断，它就永远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隐雷，让他无法真正安枕。

  或许是两者皆有。

  久别带来的不确定，与相互制约带来的警惕，像藤蔓一样交织缠绕，让他无法对“罗言春”这个名字释怀。

  她不仅仅是一个旧识，一个对手，更是一个移动的、不可控的变数。

  在这个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的第一总部，任何变数，都必须被纳入掌控，或者……彻底清除。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许辰还在身后，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没有。

  但祁现宇知道，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异常，瞒不过这位观察力敏锐的天才。

  不过，这并不重要。

  许辰有自己的立场和考量，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些许试探，无伤大雅。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略带慵懒的笑意。

  “说起来，”他仿佛刚刚想起，语气轻松，“研究所这次丢的东西里，好像有你们家老爷子当年参与过基础理论构建的那个‘蚀刻’系列？真是可惜了。”

  话题，又一次被他看似随意地，引导到了另一个方向。

  只有他自己知道，关于罗言春的那缕思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沉了下去，却在心底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平复的涟漪。

  寻找，不会停止。

  ———

  终端屏幕的光，在相对昏暗的安全屋内，映亮了罗言春略带讶异的脸。

  这是一条来自加密次级频道的讯息，信号源被层层伪装和跳转掩盖，但解码后的标识符却清晰地指向一个她以为短期内不会再打交道的群体——那些生活在第一总部光影夹缝中的“低劣人”。

  自从上次那场各取所需、也各怀鬼胎的交易完成后，双方就像滴入水中的油，迅速分离，再无交集。

  他们清楚她的“外来者”身份和潜在风险，她也明白与他们牵扯过深的麻烦。

  此刻收到他们的主动联系，还是以“求助”开头，着实让她感到意外。

  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点开那条简短得近乎突兀的信息：

  【求助，目前被困第一总部！】

  没有前缀，没有署名，没有具体位置，只有这八个字和末尾一个代表紧急的三角形符号，无声地传达着焦灼与危险。

  罗言春的眉头蹙了起来。

  上次交易的情景在脑海中浮现——对方需要的是特定批次的“细胞稳定拮抗剂”，一种用于压制非正常基因异化、缓解躯体崩溃痛苦的管制药剂。

  她提供了获取渠道的部分信息，换来了关于第一总部某些地下管道系统老旧监控盲区的资料。

  交易在沉默和警惕中完成，空气里都弥漫着互不信任却又不得不合作的气息。

  药剂……

  她的思绪猛地跳跃，链接到了今天早上在公共信息流里短暂刷过、很快又被更正式通知覆盖的那条热点——研究所7区发生珍贵药剂失窃案，安全监察处已介入调查。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难道……？

  她盯着终端上那简短的求助信息，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性逐渐清晰。

  低劣人群体因为基因缺陷或后天污染导致的异化问题，需要定期、持续地使用研究所出产的特定抑制剂来维持基本稳定，延缓躯体崩解。

  这在第一总部并非秘密，也是他们被主流社会排斥、驱逐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们是“需要不断消耗宝贵医疗资源的缺陷品”。

  随着第一总部对非标准基因序列者的管控和清理日益收紧，低劣人能通过正规或灰色渠道获取药剂的途径正在急速收窄。

  当生存受到直接威胁时，铤而走险，将目光投向药剂储备的核心——研究所，似乎成了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必然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