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付白夜

  其他人则神色各异，有担忧的，有庆幸与自己无关的，更多的则是陷入了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审查的普遍焦虑之中。

  苏妍站在人群末尾，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年轻助理那句“不知道”里的茫然和恐惧，不似作伪。

  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被卷入了什么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反抗的漩涡？她的目光越过李维颤抖的背影，投向大厅入口的方向，安全监察处的人，就快到了，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要浑得多。

  是谁盗取了研究所的药剂？

  ———

  安全监察处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整齐，带着一种与研究所内惯常的软底鞋或滑轮摩擦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纪律感。大厅原本就凝重的气氛，随着这脚步声的逼近，陡然又压下了一层。

  领头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监察处制服，肩章线条冷硬。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深刻，肤色偏深，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珠颜色很浅，近乎一种无机质的灰，看过来时，像两台精度极高的扫描仪，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地掠过人群、环境、每一个细节。

  付白夜。这个名字和与之相关的寥寥传闻，足以让在场许多研究员的心又往下沉了沉——“铁面”、“不通人情”、“只认证据和条例”。被他盯上的调查，向来以雷厉风行和不留余地著称。

  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制服笔挺的队员，动作划一，沉默而立，无形中圈出了一块不容置疑的权威区域。

  刚才还板着脸、试图掌控全局的王建林，此刻脸上的“威严”像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副混杂着紧张、讨好与急于撇清关系的惶恐神色。他几乎是垫着脚步，小幅度快速地迎了上去，腰背不自觉地微微躬起。

  “付处长，您这么快就亲自带队来了，辛苦了，辛苦了！”王建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热情，伸出手想要握手，又似乎在对方冷峻的气场下有些犹豫，动作显得有些局促，“您看，这……这真是我们管理上的重大疏忽，惊动了您，实在是不应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调查！”

  付白夜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王建林伸出的手上过多停留，只是极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建林伸到一半的手僵了僵，讪讪地收了回去。

  “王博士，”付白夜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直接说情况。地点，时间，失窃物品清单，已知相关人员，以及到目前为止你们采取的内部措施。”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核心，将王建林试图铺垫的一切都干脆地撇在了一边。

  王建林的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意，他连忙点头，语速加快：“是，是，情况是这样的，就在7区药剂仓库，昨晚……”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赶紧将准备好的资料递上，同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个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李维。

  付白夜接过资料夹，并未立刻翻阅，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已经顺着王建林那短暂一瞥，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李维。那目光，冷静得像手术刀，开始进行无声的第一次切割。

  苏妍在队伍末端，将自己更深地隐入墙壁的阴影里，付白夜……这个人，恐怕比王建林难应付得多。真正的调查，现在才开始。

  与这个偷窃的药品十分珍贵，所以研究所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集中在了一起。

  等待着付白夜的调查。

  这里描写苏妍被顾琳（看不上苏妍是被第一总部巡逻队队长布雷克安排进来的，走后门的，她嫉妒苏妍）针对，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导致付白夜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等待付白夜调查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大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监察队员低声确认指令的短促对话，以及无法完全压抑的、交错的呼吸声。

  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顾琳站在苏妍斜前方不远处，从付白夜进门起，她的背脊就挺得比平时更直，下巴微微抬起，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想要表现专业镇定的姿态。然而，当她的余光瞥见几乎隐没在人群最后方、神色平静得近乎疏离的苏妍时，那股因为紧急事态和权威降临而被暂时压下去的不忿与优越感，又悄悄冒了头。

  尤其是在这种所有“正规”研究员都因可能面临的审查而忐忑不安的时刻，苏妍那副“事不关己”般的安静，在顾琳眼里，格外刺眼。

  凭什么？一个靠布雷克队长关系硬塞进来、连基本实验流程都要从头学起的“门外汉”，此刻却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这里？她难道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还是说，仗着有靠山，就觉得这种调查轮不到她头上？

  顾琳的手指蜷了蜷。一种混合着嫉妒与“必须揭穿这种不公”的冲动，在她胸口翻涌。

  就在这时，付白夜合上了手中的初步资料夹，抬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再次缓缓扫视全场。他的目光冷静得像在清点物品，正准备开口进行下一步指令。

  顾琳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机会。

  她忽然侧过身，动作幅度不大，却足够引人注目。她刻意抬高了声音，不是对着付白夜，而是朝着苏妍的方向，用一种介于“提醒”和“质疑”之间的清晰语调说道：

  “苏妍，你怎么站得那么靠后？这种全体集合调查的场合，大家都该在各自所属的组别区域才对。7区药剂失窃这么严重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得积极配合调查，可不能因为……嗯，某些特殊原因，就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吧？”

  她的话音咬得清晰，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尤其是那句欲言又止的“特殊原因”，尾音微微上扬，留下了太多暧昧又刺耳的想象空间。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顾琳的话语和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原本站在最边缘、几乎与背景墙融为一体的苏妍。

  苏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好奇的、审视的、看好戏的，以及来自台上那道骤然聚焦过来的、更具穿透力的视线。

  付白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原本平直的视线，如同被精确引导的探针，越过前排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了苏妍身上。

  那无机质般的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比任何带有情绪的目光都更具压迫感，他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刚刚被“点名”、从人群中凸显出来的存在。

  顾琳说完，迅速转回头，面向付白夜的方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副“我只是出于公心提醒同事”的坦然表情，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闪烁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妍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顾琳这一招不算高明，甚至有些拙劣的针对，却成功地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迎着付白夜那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是缓缓地、平静地抬起眼，回望过去，同时向前迈了半步，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