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调查

  付白夜的目光停在苏妍脸上，那浅灰色的瞳仁像两潭深冬的静水，不起波澜，却寒意沁骨。

  “苏妍，”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褶皱，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不容回避的质询感，“根据现有人员档案，你隶属临时支援分析组，常规工作范围不涉及7区高危药剂管理。解释你与本次失窃事件的潜在关联，以及昨晚案发时段你的具体动向。”

  这话问得直接而冰冷，没有任何铺垫，将苏妍瞬间摆在了“潜在关联者”的位置上。大厅里更静了，连王建林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苏妍。

  苏妍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粘在自己背上，其中一道来自斜前方，带着顾琳刻意压制的、却又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她稳住心神，抬起眼，迎向付白夜的审视。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无端质疑时的平静与坦然。

  “付处长，”她的声音同样清晰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我自入职以来，工作权限从未覆盖B-7区药剂仓库，也从未申请或获得过相关区域的进入许可。系统记录可以证明这一点。关于昨晚，”她略微停顿，像是在回忆，“我在C-3区公共实验室进行常规样本比对，从晚上七点直到凌晨一点左右离开。期间，至少有三名当晚值班的同事曾与我短暂交流或看到我在场。如果需要，可以提供他们的联络方式，或者调取C-3区门口的出入记录与内部监控片段。”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陈述事实，没有多余的辩解，也没有流露出对被针对的不满。

  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像是早已准备好的应对。

  付白夜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怀疑。他只是那样看着苏妍，时间仿佛在他那过于平静的凝视中缓慢流淌了几秒。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等着他的下一个反应。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移开了视线，转向了一旁额头又开始冒汗的王建林。

  “王博士，”付白夜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对苏妍的质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我需要昨天下午五点至今天凌晨六点，7区仓库及所有关联通道的完整监控数据。包括原始记录、备份，以及任何可能的临时存储或转存日志。现在。”

  他下达指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然而，就在他转向王建林，头部转动的那个微小角度里，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似乎以某种不经意的、却绝对精准的方式，极其短暂地扫过了人群中顾琳所在的位置。

  那一眼快得几乎像是错觉，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情绪的传递，却像一道无声的、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顾琳。

  顾琳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不是带着怒意的瞪视，也不是警告的眼神，而是一种……仿佛洞察一切的、毫无感情的掠过。

  就像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台下某个试图引起注意、却拙劣可笑的小角色。

  仅仅是被那目光的边缘擦到，顾琳就感觉整个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抑制不住的战栗，她手指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后悔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己刚刚真是昏了头！竟然在付白夜面前耍这种小聪明，她怎么会忘了，眼前这个人，是第一总部安全监察处的处长，付白夜！

  关于付白夜的传闻，在第一总部隐秘地流传着。

  有人说他是从最残酷的边境审查机构调任上来的，手里经过的都是涉及核心机密的要案；有人说他背景成谜，权限高得惊人，某些时候，连几位实权指挥官都要对他的调查结论礼让三分；更有人私下嘀咕，他的行事作风和掌控力，在某些领域，甚至能与那位根基深厚、地位超然的祁衡指挥官（也就是祁现宇的父亲）隐隐相抗衡。

  他不需要大声呵斥，不需要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过来，就足以让人感到无所遁形，感受到那种凌驾于普通规则之上的、绝对的权威与压力。

  顾琳现在真切地体会到了，她那点针对苏妍的小心思，在付白夜眼里，恐怕幼稚得如同透明玻璃上的灰尘，一眼就能看穿，甚至不屑于去拂拭。她不仅没能给苏妍添堵，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暴露在了那可怕的审视目光之下。

  她死死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的地面，再也不敢朝苏妍的方向，或是付白夜的方向，投去哪怕一丝一毫的视线。

  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冰水，让她呼吸困难，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自作聪明、反陷窘境的地方。

  等付白夜把命令下达给王健林之后，他的目光投放在站在人群中，单独突出来的那个人，也就是李维——那名年轻助手。

  付白夜看李维的目光算不上友善，但也不算恶意。

  只见他收到需要单独的办公室，让李维过来配合他们的调查。

  近接着，他们一伙人风风火火地从苏妍他们这群研究者面前离去。

  听到自己再次被叫到名字，李维的脸上一片惨白，尽管心中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还是跟随着付白夜他们的步伐朝房间走去。

  付白夜的指令下达后，大厅里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极其微小的一寸，但那沉重的压力并未散去，只是转移了焦点。

  他没有再看王建林，也没有再理会顾琳那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身影，甚至没有对苏妍方才的辩解做出任何置评。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如同精准的定位仪，再次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最显眼、也最脆弱的目标上——李维。

  那目光算不上凶狠，也并非带着明显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平静，锐利，剥去一切情感色彩，只余下对“信息源”和“潜在突破口”的评估。

  李维在他的注视下，本就灰败的脸色更加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安排一间独立办公室。”付白夜开口，这话是对着身边的监察队员说的，眼睛却没有离开李维，“无关人员可以先行返回工作岗位，但需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接受问询。”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在“无关人员”几个字上，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李维，”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跟我们过来，配合调查。”

  没有询问，没有“请你”，是直接的指令。

  话音刚落，付白夜率先转身，朝大厅侧翼走去。

  他身后的四名监察队员立刻跟上，步伐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咔、咔”作响，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迅速从呆立的研究员们面前穿过。

  这队人马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去，只留下一股凝滞的、令人窒息的余威。

  而“李维”这个名字，再次被清晰地抛回寂静的空气中。

  李维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那两个字烫到了一般在原地僵硬了两三秒后，李维终于艰难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