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京市来人了

  困倦如潮水般淹没了姜舒宁，阿瑾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迷迷糊糊并未听清，意识早已沉入温暖的梦乡，将白日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隔绝。

  ——

  平静而忙碌的日子又向前滑过了几日。

  春寒料峭，但阳光一日暖过一日，新房的收尾工作进展顺利，作坊和工坊的订单也稳步进行，一切似乎都沿着蒸蒸日上的轨道前行。

  然而，这一日的午后，一阵与山村静谧格格不入的引擎低吼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姜家坳惯常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尚且粗糙的村路上微微颠簸着，晃晃悠悠地驶进了村子。

  这车款式颇老，但在七十年代末的偏僻山村，依旧是稀罕到能引起轰动的物件。

  车前那个小小的红旗标志，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

  姜舒宁正站在自家新房门口，和工头周老黑商量着最后几处细节，听见动静，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那辆黑色轿车像一头闯入田园的陌生巨兽，缓慢而笨拙地沿着新修整过、还算平整的村路，向着村中心的方向驶去。

  沿途不少村民被惊动，纷纷从屋里、田边探出头来，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惊奇与猜测。

  车子并未在村里过多停留，在几个热心村民的指引下，一路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了村办那排灰扑扑的平房前。

  吴建国正在办公室里核算最近的工分，听见外面异常的动静和嘈杂的人声，疑惑地放下算盘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就被阳光下那辆闪着光的黑色轿车晃了下眼，心里“咯噔”一下。

  车子在他面前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陆续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吴建国认识的，公社大队的支书王国涛，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和些许……恭敬？

  落后他半步的，是两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

  一人个子较高，戴着副眼镜，面容斯文却透着严肃；另一人稍矮些，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阵势……吴建国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先探探来意再说。

  “哟！王支书！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吴建国先跟王国涛握手，目光顺势落到后面两位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恭敬，“这两位领导是……？”

  王国涛跟吴建国简单握了下手，脸上没什么寒暄的表情，直接侧身，郑重地介绍道：“吴建国同志，这两位是省里和地区派下来，专门负责处理历史遗留问题、落实平反补偿工作的领导，孙同志和李同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关键信息传达清楚，“这次专程到咱们姜家坳，是为了你们村的顾怀瑾同志的事情来的。麻烦你，现在去把顾怀瑾同志请到村办来一下。”

  平反补偿？顾怀瑾？

  吴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啪”地一声绷紧，随即又被巨大的惊愕和隐约的狂喜冲击得嗡嗡作响。

  平反？补偿？顾怀瑾那孩子？上面来人了？专门为他？！

  他反应极快，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甚至有些殷勤，连忙侧身让开通道：“哎哟！原来是省里和地区的领导！失敬失敬！快请进！请进屋里坐！外头冷，咱们进屋喝口热茶，慢慢说！我这就叫人去喊怀瑾！”

  他一边将三位明显来头不小的人物往自己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里引，一边冲着旁边一个正抻着脖子看热闹、腿脚利索的半大小子喊道：“铁柱！别看了！快去！跑着去！去村东头工坊那边看看，把你怀瑾哥叫来！就说有急事，公社和上面的领导找他！快去快回！”

  那叫铁柱的小子“哎”了一声，像支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吴建国则将三位领导让进了办公室，手脚麻利地搬凳子、擦桌子。

  那位戴眼镜的高个子孙领导打量着这间虽然简朴却窗明几净、墙角甚至还摆着两盆生机勃勃的绿植的办公室，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吴建国同志，你这办公室，布置得倒是清爽雅致，不像一般村办。”

  吴建国心里正紧张着，听到这话，连忙谦虚地笑道：“领导过奖了！我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些布置。这办公室的格局、这些花花草草的摆放，还有这桌椅怎么摆看着舒坦，都是我们村那个能干的宁丫头，姜舒宁，给拾掇的。墙上那幅《青山图》，也是那丫头自己瞎画的，画框是她男人，就是顾怀瑾，亲手打的，榫卯结构，结实又好看。您二位坐的这桌椅，也是怀瑾那孩子以前闲暇时亲手做的，用的是好木料，您试试，是不是挺稳当？”

  他有意无意地将顾怀瑾和姜舒宁的名字带出来，话语里满是对两人的熟稔和隐隐的维护。

  果然，孙、李两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好奇。

  从县里出发时，他们就隐约听过这对夫妻的名字，到了公社，王国涛更是提了几句，说这姜家坳最近的变化，跟这两人关系很大。

  如今到了村里，从这村支书口中再次听到，而且听起来这对夫妻一个灵巧能干，一个手巧沉稳，倒真是让人想见识见识。

  吴建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三个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搪瓷缸，从一个铁皮茶叶罐里舀出些混合着干花的茶叶，用暖水瓶里的热水冲泡下去。

  顿时，一股清新馥郁、带着花果甜香的温暖气息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

  那位稍矮些的李领导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当即捧起自己面前那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凑近闻了闻，又小心地抿了一口，随即惊讶地微微挑眉：“唔！这是什么茶？香气特别，入口甘醇，回味还有花香，好喝！”

  吴建国见领导喜欢，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解释道：“李领导好品味！这是花茶，也是姜舒宁那丫头带着村里几个妇人弄的。把秋天收的菊花、茉莉，还有山里一些可食用的野花晒干了，跟炒制过的粗茶按比例配在一起。喝着不苦，还香，咱们村里人现在都爱泡这个，比光喝白水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