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卤味西施”

  伙计站在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虑和难看之色，他觑着王鹏飞阴云密布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经理，外头……外头那势头不太对啊。咱们要不要……给上头那位透个信儿？”

  王鹏飞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黄花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窗外，暮色已深，但隔着几条街巷，似乎还能隐隐听到供销社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喧闹声和欢笑声，顺着夜晚微凉的晚风，一阵阵飘过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朵里。

  这都晚上七点多了！

  那些人不回家吃饭，还聚在供销社门口干什么？！

  他甚至听下面人说，排队的人里，有好几个都是他们国营饭店的常客，以前隔三差五就来点个卤味拼盘下酒，如今竟也被对面那乡下丫头的什么“发布会”和“卤鸭”给勾走了！

  卑鄙！无耻！

  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招笼络人心！

  他深吸几口带着烟味的空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朝着那束手束脚的伙计招了招手。

  伙计连忙弓着腰上前。

  王鹏飞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串指令，眼神狠厉。

  伙计听着，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一咬牙，用力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翌日，省城几条主要街道的阅报栏上，以及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开始流传开一个新鲜的名词——“卤味西施”。

  小报的记者们嗅觉灵敏，虽然不太懂“营销”和“发布会”的具体门道，但他们懂得怎么写吸引眼球。

  于是，“美食与美人”、“谣言止于智者，美味征服味蕾”、“乡下姑娘巧手破局，省城老字号黯然失色”之类的标题和报道开始悄然传播。

  更重要的是，昨天发布会上姜舒宁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澄清，以及当场展示的部分原料、工艺流程，还有那免费试吃后让人回味无穷的卤鸭和清爽花茶，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的要大。

  许多原本将信将疑、或者纯粹跟风议论的人，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这不，一整天，陆陆续续都有人特意绕到供销社门前，不是来买东西，就是伸着头张望，或者拉住熟悉的售货员打听：“同志，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卤味西施’，做的卤鸭特别好吃？啥时候能买啊？”

  “昨天那澄清说的是真的吗？那卤鸭真那么香？”

  “那花茶还能试喝不？”

  钱宏博站在供销社门口，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红光满面，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位询问的顾客解释，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底气：“各位同志，各位街坊！感谢大家对我们‘好吃鸭’的支持和关心！我们‘好吃鸭’和配套的‘清口养生花茶’，定在三天后正式上架！还是老规矩，买一整只卤鸭，就送一盒独家配方的花茶！数量有限，每天只供应两百份，先到先得！欢迎大家到时候来捧场啊！”

  有人是昨天的老顾客，尝过花茶的妙处，直接问道：“钱经理，你们那个花茶是真不错！我老伴昨晚喝了，说睡得都踏实了些。这花茶能不能单独买点？我多出点钱也行！”

  钱宏博眼睛笑得更眯了，话语里充满了营销话术的精髓：“这位同志有眼光！咱们这花茶可不简单，里面是精心搭配了几味温和滋补的药材，又用特殊工艺融入了天然花果的香气，把药材那点苦味都中和了，喝起来清甜润口，回味甘醇。男同志喝了强身健体，女同志喝了美容养颜，老人孩子喝了也安神！这可是咱们作坊的不传之秘，市面上独一份！”

  他话锋一转，坚守姜舒宁定下的策略：“至于单独卖嘛……目前确实没有这个计划。这花茶是我们为了搭配卤鸭、提升大家用餐体验特意研制的赠品。不过您要是实在喜欢，这样，等买卤鸭的时候，我让售货员同志给您多包一点花茶样品！您看如何？”

  询问的人和其他围观的顾客一听，都觉得这“买卤鸭送珍贵养生花茶”的买卖划算，更是吊足了胃口，纷纷笑着应和，说三天后一定早早来排队。

  有了上一次成功运作卤味上架的经验，这一次钱宏博操作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宣传造势、饥饿营销、话术引导，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三天时间，在期待与议论中飞快过去。

  新品正式上架那天，供销社门口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

  早上八点准时开售，人群涌动，两个小时内，两百只油亮喷香的卤全鸭，连同两百份精美包装的花茶，被抢购一空！

  后来的人只能望“鸭”兴叹，不断询问明天是否还有。

  钱宏博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和收银台里厚厚的钱款，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对姜舒宁的佩服简直到了顶点。

  这岂止是起死回生，这简直是浴火重生，更上一层楼！

  加工坊小院里，接到钱宏博派人传来的捷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王桂花拍着胸口，眼圈都有些发红：“哎哟，可算是成了！这两百只鸭子，两个小时就没了！这新品这么受欢迎，可多亏了宁丫头啊！要不是她拿出这卤鸭和花茶的方子，又想了那么些法子，咱们这加工坊，怕是真的要散了……”

  小丁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骄傲地说：“那是！我宁姐随便一出手，什么牛鬼蛇神都得靠边站！那些想害咱们的人，现在指不定怎么气呢！”

  陈招娣和刘翠兰也连连点头，看着姜舒宁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信赖。

  这个比她们年轻许多的姑娘，却有着她们难以想象的胆识、智慧和韧性。

  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有奔头！

  “好吃鸭”新品卤鸭火爆省城、供不应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不仅附近的居民，连隔着大半个城的人都听说了供销社出了个不得了的美味卤鸭，搭配的花茶也神奇，不少人慕名而来，就想尝尝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味道。

  一时间，“好吃鸭”风头无两，甚至压过了许多老字号的风采。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营饭店日渐冷清的卤味柜台和后厨压抑的气氛。

  王鹏飞气得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看着饭店里稀稀拉拉的客人，再想到对面供销社人声鼎沸的场面，心里的妒火和危机感交织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再次抬手，招来那个心腹伙计，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声音嘶哑地问：“上次让你去办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伙计连忙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邀功和狠绝：“经理，您放心，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人都已经安排妥了，都是生面孔，查不到咱们头上。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王鹏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辣。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国营饭店这块他经营多年的招牌，就要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丫头彻底踩在脚下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