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卤味中毒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姜舒宁便带着小丁和王婶儿去供销社送货了。

  然而，还没等完全停稳在供销社那条相对热闹的街口，远远就看见供销社门口围了黑压压一圈人，吵嚷声、议论声混杂着女人的尖嗓和男人的粗吼，隔着小半条街都能听见，与往日清晨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 王婶儿伸长脖子张望，脸上露出担忧，“这闹哄哄的，别是出啥事了吧？”

  姜舒宁心里也是一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当即转头，对小丁和王婶儿低声吩咐，“你们俩，从旁边那条小巷绕一下，去供销社后门等着，先别露面。我去前面看看。”

  小丁和王婶儿对视一眼，点点头，依言行事。

  姜舒宁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人群走去。

  越靠近，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就越清晰。

  “……哎哟，看着可真吓人！”

  “说是吃了供销社卖的鸭子中毒了？”

  “不能吧？我前天还买了呢，挺好吃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们背地里用的什么料！”

  “就是，便宜没好货……”

  拨开外围几个看热闹的妇人，姜舒宁终于看清了中心的情景。

  供销社经理钱宏博正一脸铁青地站在台阶上，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几次想开口维持秩序，声音却被更大的哭嚎声压了下去。

  供销社门口的水泥地上，半躺着一个穿着灰扑扑工装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着，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额头上还有虚汗，乍一看确实一副病得不轻的模样。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模样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则跪坐在旁边，一只手臂扶着地上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拍打着地面，正扯着嗓子哭天抢地：“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大家可要为我们兄弟俩做主啊！！！”

  他声音洪亮，带着哭腔，极具煽动性：“这‘好吃鸭’它有毒啊！！我兄弟他老实巴交一个人，昨天晌午就在这儿买了半只他们的卤鸭！结果昨晚就开始上吐下泻，肚子疼得直打滚！折腾了一宿啊！到今天早上，人都快脱水了，路都走不稳！我们赶紧送去卫生所，医生看了就说，这是食物中毒！！！差点就要出人命了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手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兄弟，又猛地指向钱宏博和供销社的招牌：“就是他们供销社！卖的这黑心鸭子有问题！这是要毒死老百姓啊！！！”

  这番声情并茂的控诉，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了锅。

  议论声、质疑声、惊恐的吸气声交织成一片。

  更有人在人群中适时地帮腔附和，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哎！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前天吃了也觉得有点不得劲，当时还以为是着凉了……”

  “我媳妇昨天也买了点，今早我也有点肚子不舒服，还好吃得少！”

  “天啊！这要是真的，以后谁还敢买啊！”

  当然，也有理智尚存的人提出疑问：“不能吧？我吃了好几回都没事啊？大兄弟，会不会是你兄弟还吃了别的啥不干净的东西？这得弄清楚啊！”

  那哭嚎的男人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情绪激动：“不可能！我兄弟昨天除了这鸭子，就吃了自家蒸的馍馍和咸菜！馍馍咸菜能有啥问题？就是这鸭子！供销社卖的毒鸭子！大家看看我兄弟都成啥样了！这可是要人命的啊！”

  “毒鸭子”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魔咒，迅速在惊恐的人群中口口相传，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不少人看向供销社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和恐惧。

  钱宏博脸色更加难看，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心中焦灼。

  按照约定，姜舒宁应该快到了。

  这事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好吃鸭”这个刚刚打响的牌子要砸，连供销社的信誉都要受损！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人群外围，一个清脆冷静的女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们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缝隙。

  只见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她穿着整洁的蓝布衫，黑裤，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明亮沉静，与周围慌乱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步伐稳健，径直朝着风暴中心走去。

  有眼尖的、买过卤味的人立刻认出了她，低声惊呼：“哎！这不是那个……那个做卤味的姑娘吗？卤味西施！”

  “卤味西施来了！”

  “她就是卖鸭子的！”

  “负责人来了！”

  瞬间，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怀疑的、愤怒的、看热闹的，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姜舒宁身上。

  姜舒宁面不改色，对周围的指点和议论恍若未闻。

  她脚步不停，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顺利走到了钱宏博身边，也直面了地上那对“苦主”兄弟。

  地上那哭嚎的男人猛地转过头，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姜舒宁，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气，厉声质问：“你？你就是那个‘卤味西施’？卖毒鸭子的就是你？！”

  姜舒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地上那个“中毒者”身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色、嘴唇和露在外面的手。面色是病态的白，嘴唇干裂，眼窝下确有乌青，呼吸略显急促，从表象看，确实很像严重腹泻脱水后的虚弱状态。

  她伸出手，想去探一下那人的额头温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一刹那——

  “你干什么？！” 旁边那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出手，一把重重推在姜舒宁的肩膀上！

  姜舒宁全副心神都在观察“病人”，猝不及防，被这大力一推，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倒去！

  “小心！” 一直紧盯着事态发展的钱宏博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险险扶住了姜舒宁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

  “姜同志，你没事吧？” 钱宏博关切地问，同时愤怒地瞪向那推人的男人，“你怎么能动手推人？！”

  姜舒宁摇摇头，站稳身体，目光冷静地看向那个一脸凶相、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的男人。

  她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叫姜舒宁，‘好吃鸭’卤味作坊的负责人。”

  她先表明了身份，然后看向那两兄弟，条理清晰地说道：“这位同志，你说你兄弟是因为吃了我们供销社售卖的‘好吃鸭’卤味导致食物中毒，对吗？”

  “没错！就是你们的鸭子！” 那男人梗着脖子吼道。

  “好。” 姜舒宁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口说无凭。既然涉及到人身健康和安全，我们必须严肃对待，用事实说话。”

  她环视了一圈围观的群众，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现在，我们立刻送你兄弟去省医院。省医院的医生和设备都比卫生所更齐全。我们会要求医院对你兄弟进行全面检查，特别是……”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地上那个似乎“昏迷”的人，一字一顿道：“检查胃里的食物残渣。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通过化验，明确分辨出导致中毒的具体物质是什么，以及这些物质来自何种食物。”

  “一切，” 她斩钉截铁地总结，“都以医院的检查结果为准！如果化验结果最终证明，中毒确实是由我们‘好吃鸭’卤味的不洁或问题原料引起，我们作坊，绝对承担全部责任，该赔偿赔偿，该治疗治疗，绝不推诿！”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那个推她的男人：“但是——”

  “如果医院的检查结果证明，中毒原因与我们‘好吃鸭’卤味无关……”

  姜舒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那么，对于你们今日在供销社门口聚众闹事、污蔑诽谤、损害我们作坊和供销社声誉的行为……”

  “我会立刻报警，请公安同志介入调查！告你们一个诬告陷害、寻衅滋事！一切，交由法律来裁决！”

  “现在，是立刻去医院，用科学证据说话；还是继续在这里空口白牙地闹？”

  “你们，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