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新品：卤鸭

  钱宏博和姜舒宁两人坐在小院内，就着逐渐西斜的日光，将“新品发布会”的细节、花茶的宣传卖点、以及后续供货的各种安排反复推敲、细细商讨，直至每一个环节都渐渐清晰起来。

  直到傍晚的凉风带着寒意吹过，拂起姜舒宁额前的碎发，两人这才从那种全神贯注的商讨状态中回过神来。

  钱宏博这一趟来得忐忑，走时却是心满意足，红光满面，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他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开始四合，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告辞。

  一直在屋里留心着外边动静的王桂花，听见交谈声弱了下去，悄悄往外瞥了一眼，见两人似乎谈完了，钱经理也站了起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满脸笑容地推门出来：“钱经理，这就要走了？时候是不早了，可这都到饭点了，要不留下吃了饭再走？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钱宏博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摆摆手：“不了不了，王大姐，太客气了。家里媳妇孩子还等着呢，说好了回去吃。”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王桂花见人家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强留，只是脸上依旧热情。

  这时，姜舒宁也从桌旁站起身，她心思细腻，注意到钱宏博之前对花茶的喜爱，便开口道：“钱经理爱喝这花茶，屋里还有几罐新封装好的，我让王婶拿给你，带回去也给嫂子尝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自家做的玩意儿，解个渴。”

  王桂花一听，立刻会意，嘴里说着“对对对，您等等”，扭头就小跑回屋，不一会儿就拿了两罐用洗净的玻璃罐头瓶装好的花茶出来，瓶口用红布塞得严严实实，看着既朴实又别致。

  钱宏博一看，确实有些心动。

  这花茶口感独特，自家媳妇肯定喜欢，而且这姜同志做的东西，送人也体面。

  他面上还是客气地推拒了两下：“这怎么好意思，姜同志你们留着喝……”

  “钱经理就别客气了，这次事情多亏您奔走，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姜舒宁笑着将花茶递过去。

  钱宏博这才“盛情难却”地接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和感谢：“那就……多谢姜同志了，我替我媳妇谢谢你们！”

  送走了脚步轻快、满怀希望的钱宏博，院门重新关上。

  一直在屋里竖着耳朵听的陈招娣、李翠兰和小丁立刻都涌了出来，将姜舒宁围在中间，脸上写满了急切和期盼。

  “宁丫头，怎么样？跟钱经理谈得怎么样？” 王桂花最先开口，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姜舒宁看着一张张充满期待和不安的脸，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笃定的笑容，声音清晰地宣布：“谈妥了！钱经理那边会全力支持我们。计划下个月初，咱们的卤味就能重新在供销社上架！而且，这次咱们要玩个大的，直接推新品！”

  “真的？！”

  “太好了！”

  “下月初！那没多少天了！”

  “新品？啥新品？”

  几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压抑了数日的担忧和阴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瞬间驱散，一丝久违的、充满希望的阳光，终于穿透厚重乌云，照进了这个小院，也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一晚，加工坊里所有人，包括姜舒宁在内，都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踏实的好觉，连梦境似乎都变得轻快起来。

  第二天开始，小院里重新充满了久违的、目标明确的忙碌气息。

  姜舒宁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为了即将到来的“翻身仗”和新品，大家铆足了劲。

  姜舒宁和王桂花一头扎进灶房旁边的临时“实验室”，对着各种香料和记录本，反复调试新品“卤全鸭”的卤料配方，既要保持姜家坳卤味一贯的醇厚底色，又要赋予整鸭更层次丰富的风味，用量、比例、下料顺序，每一个细节都斟酌再三。

  陈招娣拿着姜舒宁开的单子，挎着篮子，小心翼翼地去往不同的副食店和集市采购最新鲜、最符合要求的鸭子及其他辅料，讨价还价都多了几分底气。

  刘翠兰则负责将所有采购回来的食材进行彻底的清洗、预处理，她手脚麻利，将几只肥鸭收拾得干干净净，毛拔得一根不剩。

  小丁的任务比较特别，他被派回了姜家坳，带着姜舒宁画的几种野花野草的图样，去召集村里半大的孩子和有空闲的妇人，上山采摘制作花茶所需的原料，并初步晾晒，为后续花茶的批量生产做准备。

  新品“卤全鸭”的研发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姜舒宁本就对卤料把控精准，又有前世的记忆，只用了两天时间，经过几次微调，一锅香气扑鼻、色泽油润红亮、鸭肉酥烂入味的卤全鸭就新鲜出炉了。

  王桂花、李翠兰、陈招娣尝过后都赞不绝口，连最挑剔的小丁都啃完一只鸭腿后直竖大拇指，对新品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期间，姜舒宁特意让王桂花挑了一只品相最好的卤全鸭，给钱宏博送了过去，既是让他这个关键合作伙伴“检验成果”，也是维系关系。

  钱宏博收到后很快托人带话回来，只有四个字：“很好！期待！”

  显然对口味极为满意。

  钱宏博那边的动作也快得惊人。

  或许是姜舒宁的计划给了他极大的信心和动力，仅仅三天后，他就派人来通知——发布会的一切已准备妥当！

  场地就定在供销社门口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这里本就是附近居民买菜、办事的必经之路，人流量大，消息传播速度快。

  供销社的职工们帮着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挂上了红布横幅，上面用醒目的白字写着“好吃鸭新品推介暨澄清说明会”。

  台子一侧还摆上了两张长桌，预备用来展示产品和提供试吃。

  发布会定在周末的上午，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消息头一天就在附近街巷悄然传开，好奇的、看热闹的、惦记着那口卤味的老顾客、还有被“澄清说明”几个字吸引的路人……

  发布会当天一早，供销社门口就陆续聚集起了不少人，对着那台子和横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场面比预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与此同时，隔着几条街的国营饭店后厨办公室。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匆匆从外面跑回来，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带进一股冷风。

  他看向屋内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的、穿着深蓝色涤卡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汇报：“经理，那边……有动静了。”

  男人眼睛都没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我听听，他们还能折腾出啥动静？垂死挣扎罢了。”

  “他们在供销社门口搭了个台子，弄得还挺像样，横幅上写着要办什么‘新品推介暨澄清说明会’……搞不懂他们到底要干啥。” 伙计挠挠头，他对“发布会”这种词完全陌生。

  “‘发布会’？” 男人终于睁开眼，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很快将这归结为对方在故弄玄虚，撇了撇嘴，“装神弄鬼。我们都不懂的东西，那些买菜做饭的老娘们、老头子能懂？既然没人懂，那就是白费力气，瞎折腾。”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倨傲。

  来人见经理如此镇定，而且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心里那点不安也消散了，松了口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您说得对，是我想多了。他们肯定是没辙了，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咱们的卤味现在卖得正好，他们翻不了身。”

  男人挥挥手，示意他出去，自己则重新合上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供销社门口那个可笑的台子前冷冷清清，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的样子。

  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他在这省城饮食行当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却足以颠覆他认知的风暴，正在那个他嗤之以鼻的“台子”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