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舆论，他们用得，咱们也用得！

  钱宏博顺着姜舒宁手指的方向疑惑地望去，只见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了几个毫不起眼的油纸包。

  纸包底部微微被油脂浸润出深色的痕迹，散发着隐约的肉香，但光看外表，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

  在他困惑的目光中，姜舒宁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动作利落地解开油纸包上系着的细麻绳。

  随着油纸被一层层展开，那股被束缚的、浓郁而熟悉的卤香味猛地扑了出来，直冲钱宏博的鼻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和期待的光彩，身体都往前倾了倾：“小姜同志！这……这是你新研究出来的新菜品？这么快就有应对之策了？”

  话刚出口，他又自己摇了摇头，眼神盯着油纸里露出的东西，有些不确定：“不对啊……这看着，不还是鸭脖、鸭锁骨和卤猪耳吗？样子跟之前差不多……”

  他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难道是你改进了卤味的配方？让味道更上一层楼，好跟那个‘吃好鸭’彻底拉开差距？”

  姜舒宁但笑不语，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她从容地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双用干净布包着的竹筷，拆开，递了一双给钱宏博，自己拿起另一双，对着油纸包里的卤味做了个“请”的手势。

  钱宏博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虽然疑惑，但更多的是被勾起的期待。

  他接过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鸭脖，送入口中，闭上眼，仔细咀嚼品味。

  起初，眉头是舒展的——入口的麻辣咸香，鸭肉的口感，确实很像他们供销社之前热卖的“好吃鸭”。

  但很快，随着更细致的品尝，他的眉头渐渐蹙起，越皱越紧，深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向姜舒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最终化为一声含糊的：“这……”

  “钱经理，觉得味道如何？” 姜舒宁适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钱宏博见她主动问起，也不再犹豫，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小姜同志，恕我直言。你这卤味方子……是不是没改好？还是火候出了问题？”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这味道……乍一吃还行，但细品之下，好像……好像还不如咱们之前卖的那些。香味不够持久，辣味有点浮，肉质也……少了点嚼劲和回味。”

  他实在不理解，在这紧要关头，姜舒宁不去想办法澄清谣言、挽回声誉，反而拿出这似乎“退步”了的产品，是何用意？

  姜舒宁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鸭锁骨，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等她吃完，放下筷子，见对面的钱宏博已经有些坐立不安，耐心即将告罄，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抛出一个问题：“钱经理，这两天忙着处理风波，想必……还没顾得上去尝尝国营饭店那边新推出的‘吃好鸭’吧？”

  钱宏博正心烦意乱，闻言下意识地露出不屑的神情，摆手道：“哪有那个闲心！这两天焦头烂额，既要安抚上门的顾客，还要写材料跟上面解释，应对各种询问和……责难。谁有工夫去尝那些卑鄙小人弄出来的玩意儿！”

  话说到一半，他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看桌上那几包被自己评价为“不如从前”的卤味，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姜舒宁，眼睛一点点瞪大，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你的意思是说，这……这是……国营饭店那个‘吃好鸭’？！”

  见姜舒宁肯定地点头，钱宏博脸上瞬间血色上涌，是气的，也是恍然大悟后的激动。

  他立刻重新拿起筷子，几乎是带着一种“验明正身”的严肃，又夹起一块猪耳朵，这次品尝得更加仔细，更加苛刻。

  没错！

  味道大体框架是相似的，显然是刻意模仿。

  但细品之下，差距就出来了！

  正版的“好吃鸭”，卤香醇厚，层层递进，口齿留香，回味悠长；肉质处理得恰到好处，该软糯的软糯，该脆爽的脆爽，鸭脖和锁骨的冷吃风味极佳，丝丝入味，麻辣鲜香勾得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而面前这个“赝品”，初入口似乎像那么回事，但后劲不足，香味转瞬即逝，缺乏那种勾魂摄魄的“瘾”劲。

  肉质要么偏柴，要么过于软烂失去嚼劲，麻辣的味道也浮在表面，没有浸入骨髓。

  就像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学得了形，却偷不走神髓。

  钱宏博放下筷子，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之前的愤怒被更深的不解取代。

  他看向姜舒宁，语气充满了困惑：“小姜同志，既然咱们的东西比他们的好，味道更胜一筹，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咱们的正品被打压得没了销路，他们那个赝品，反而卖得风生水起？这没道理啊！”

  姜舒宁看着他脸上真实的苦恼，知道这位钱经理是个实干派，但对商业竞争中的龌龊手段和舆论威力，认识还不够深。她微微倾身，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分析道：

  “钱经理，原因有好几个。”

  “第一，销售模式。我们是依托供销社渠道，正规但相对单一。他们背靠国营饭店，本身就有稳定的客流和口碑基础，推广起来比我们容易。”

  “第二，价格战。他们新品上市，定价比我们低，哪怕只低一两分钱，对很多顾客来说就是直接的吸引力。”

  “第三，”姜舒宁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也是最重要、最致命的一点——舆论。”

  她看着钱宏博憔悴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这两天被那些流言蜚语折磨得不轻。

  “他们利用国营饭店的招牌和背后的关系网，抢先一步散布谣言，颠倒黑白，把‘抄袭’、‘劣质’的脏水泼到我们头上。普通消费者不明真相，很容易被先入为主的谣言误导，对我们产生不信任和抵触。这才是我们目前陷入被动的最关键原因。”

  钱宏博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苦涩。

  这两天，他确实饱尝了“人言可畏”的滋味。

  他抬起头，看向姜舒宁，眼中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最后的期待和求助：“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认栽了吧？咱们的东西明明更好！”

  小饭馆里光线不算明亮，头顶那盏老旧的灯泡洒下昏黄的光晕。

  姜舒宁坐在光影交错处，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她听着钱宏博不甘的询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某种冷冽锋芒的弧度。

  灯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

  她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钱宏博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舆论这东西……”

  “他们用得，咱们——也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