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或许，真有转机？

  拿着记事本，脑海里反复推演琢磨了几乎一整夜，天快亮时，姜舒宁才合眼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色微明，她便起身了，洗漱时看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青影，用冷水拍了拍脸，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她走到院子里，王桂花、刘翠兰、陈招娣几人已经起来了，正无精打采地收拾着灶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虑。

  见到姜舒宁出来，她们想强打精神，却更显得惶然。

  姜舒宁走到她们面前，声音平静地开口：“桂花婶，翠兰姐，招娣姐，小丁今天加工坊停工一天。”

  四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不安和抗拒的神色。

  王桂花急道：“宁丫头，这……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哪儿还有心思放假？得赶紧想法子啊！”

  刘翠兰也皱眉：“是啊阿宁，我们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什么事……”

  “听我的。” 姜舒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都出去逛逛，看看省城，散散心。窝在院子里愁眉苦脸，也想不出好办法。”

  见她们还想说什么，姜舒宁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补充道：“放心，这是额外假期，不占用你们每月的月假天数。”

  话说到这份上，三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然记挂着危机，但姜舒宁的镇定自若和这份“体恤”，让她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许。

  最终，还是年纪最小、对姜舒宁有着近乎盲目信任的小丁最先反应过来，他挠挠头，露出个有些憨的笑：“桂花婶，翠兰姐，招娣姐，宁姐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听宁姐的吧！有宁姐在，天大的事儿肯定也能有办法！”

  这话像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小小的定心丸。

  王桂花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那……那行吧。宁丫头，你自己出去小心些。”

  “嗯，我知道。” 姜舒宁应下，没再多说，转身独自出了小院。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却异常挺直，步伐沉稳，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场足以倾覆她们心血的风暴，而是去进行一场寻常的探查。

  留下院中几人，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焦虑，似乎真的因为她的冷静而减轻了一点点。

  或许，真有转机？

  ——

  另一边，姜舒宁离开加工坊后，并没有如常人所想的那样，急匆匆地去找供销社的钱宏博经理解释、求情。

  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位于省城中心区域、颇有名气的那家国营饭店。

  此刻时间尚早，国营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

  姜舒宁默默地走到队尾，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排队的人群。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她能清楚地听到前面顾客的交谈。

  “听说没？国营饭店新出的这个‘吃好鸭’，才是正版！之前供销社卖的那个啥‘好吃鸭’是假的！”

  “是啊，而且不限量，价格还便宜两分钱呢！供销社那个，听说还是抄袭人家的，用料也不干净！”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以后咱们就来这儿买！”

  姜舒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听着。

  看来，“吃好鸭”的舆论攻势确实有效，至少在这些普通市民中，已经初步建立了“正主”形象，同时将“好吃鸭”打上了“抄袭”、“劣质”的标签。

  轮到她时，她语气平淡地对售货员说：“麻辣鸭脖、辣卤鸭锁骨、凉拌红油猪耳，各来一包。”

  售货员利索地用油纸打包好，收了钱递给她。姜舒宁接过那三包还带着温热的油纸包，入手的感觉和重量……

  竟然和她们“好吃鸭”初期用的包装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她拎着油纸包走出国营饭店，站在街角，仔细打量。

  油纸包。

  果然是学的她们最初在县城打开销路时用的简陋包装方法。

  她后来为了延长保质期、提升档次，特意定制了带密封盖的玻璃罐，但那是在“好吃鸭”准备进军省城前才匆忙确定下来的。

  对方显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仿制玻璃罐，所以沿用了更容易模仿的油纸包。

  姜舒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意。

  油纸包在天气渐暖的省城，保质期是个大问题。

  长此以往下去，每天的食材损耗必定惊人。

  对方要么有雄厚的资本撑着，要么……就是在用料或储存上动了别的心思。

  无论是哪种，都是隐患。

  而且，以对方这种抄袭成性的作风，一旦发现玻璃罐的好处，恐怕很快就会跟风。

  但定制玻璃罐需要时间和渠道，这中间，或许能做点文章。

  省城的街道比县城热闹许多，车来人往。

  姜舒宁收回思绪，注意着路况，拎着那三包卤味，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又去了附近的几个大厂家属院区和工人俱乐部附近转了转。

  她需要更直观地感受“吃好鸭”的铺货情况和舆论渗透程度。

  直到下午时分，日头偏西，姜舒宁才不紧不慢地朝着省城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与前几天门庭若市的景象相比，如今的供销社堪称门可罗雀。

  巨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商品琳琅满目，但进出的人却寥寥无几，透着一股子冷清和尴尬。

  显然，“好吃鸭”被下架并卷入“抄袭劣质”风波，连带着供销社的声誉和客流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姜舒宁面色平静，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进去。

  钱宏博正守在一个靠近门口的柜台后面，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却明显心不在焉。

  听到脚步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生意不好，每一个客人都显得珍贵。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姜舒宁脸上，看清来人是谁时，那笑容就像被冻结了一样，僵硬在脸上，随即迅速撤了回去，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尴尬、焦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迁怒的复杂表情。

  “小姜同志？” 钱宏博放下本子，从柜台后走出来，语气说不上好，但也还算克制，“你怎么现在才来？”

  姜舒宁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开门见山：“钱经理，我们出去谈谈吧？”

  她这话听起来是征求他的意见，但话音刚落，自己就已经转身，朝着供销社外面走去，步履从容，仿佛笃定钱宏博一定会跟上来。

  钱宏博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转身，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柜台，从下面拿出一个看起来挺新、皮质不错的公文包，夹在腋下，匆匆追了出去。

  姜舒宁引着他，没有去什么高档的茶馆或饭店，而是进了附近一家看起来干净但普通的小饭馆，找了个靠里的安静位置坐下。

  钱宏博跟着坐下，将皮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也顾不上讲究环境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一丝埋怨：“小姜同志，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你倒是淡定！我们供销社因为你们的产品，现在都快成笑话了！你到底想怎么解决？约我出来，要谈什么？”

  姜舒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那三包“吃好鸭”卤味，油纸包上甚至还能看到国营饭店的红色印章。

  她的目光清澈，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钱经理，别急。”

  “我们今天要谈的，就谈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