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针对性打压

  闭着眼睛的姜舒宁，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车轮的颠簸和车厢里的嘈杂都无法侵入她高速运转的大脑。

  她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小丁带来的信息，试图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这一手……来得太突然，也太“周全”了。

  从模仿产品的品类、取相似的名字，到利用舆论造势来污蔑，最后精准地施压，迫使供销社下架——这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目的明确，绝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跟风模仿，更像是……蓄谋已久的针对性打击。

  而且，“好吃鸭”在省城上线才不过半个月。

  就算有人看到生意红火想要分一杯羹，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要完成从配方模仿、产品试制、建立销售渠道，还搭上了国营饭店、到组织舆论攻势这一系列操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

  对方早就盯上了他们，并且做了充分准备。

  那么，是谁？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在村里办起这个小作坊开始，一直小心经营，与人为善，主动结仇树敌的事情几乎没有。

  唯一闹得不合的……

  一个身影骤然浮现在脑海中，再加上，事情偏偏发生在省城……

  姜舒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

  ——

  当班车摇摇晃晃抵达省城汽车站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橘红色的晚霞给这座灰扑扑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暖色，却驱不散姜舒宁心头的凝重。

  她和小丁脚步匆匆，穿过渐渐冷清下来的街道，来到了他们租下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了往日下工后的说笑声和卤味的香气。

  姜舒宁推开门，吱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院内，王桂花、刘翠兰、陈招娣三人正围坐在小石桌旁，一个个垂着头，愁云惨淡，连院门被推开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直到脚步声走近，三人才像受惊般抬起头，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是姜舒宁时，三人眼中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但这光彩转瞬就被更深的委屈、愧疚和不安淹没了。

  王桂花最先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几步冲到姜舒宁面前，声音哽咽颤抖：“宁丫头！你……你可算来了！”

  她抓住姜舒宁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此刻却冰凉且微微发抖，“小丁……小丁应该都跟你说了吧？丫头啊，婶儿……婶儿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你们这么信任我，把省城加工坊交给我，让我来带这个头。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婶儿就把事儿给办砸了！砸得稀巴烂啊！”

  她越说越激动，羞愧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是我没本事，没看好摊子，让人钻了空子，泼了脏水……现在连累了你，连累了咱们‘好吃鸭’的名声，连累了村里投的钱，花了那么多心思打通的销路。全都……全都……”

  她泣不成声，后面的话被呜咽淹没，只剩下深深的自责和绝望。

  旁边的陈招娣也红了眼眶，默默抹泪。

  这些天，她们三人同吃同住，一起忙活，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的默契，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在省城的“家”，把这份活计当成了改变命运的指望。

  眼看着日子刚有奔头，却晴天霹雳，遭遇这等无妄之灾，加工坊已经停工一天，人心惶惶，她心里也充满了不安和对未来的恐惧。

  刘翠兰相对沉稳些，但也面色沉重。

  她走上前，安抚地拍了拍王桂花剧烈起伏的后背，目光却殷切地望向姜舒宁，声音带着努力维持的镇定：“阿宁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桂花姐，你先别急，阿宁来了，事情……事情肯定还有转圜的余地。阿宁，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说，王桂花和陈招娣也立刻止住了哭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充满了殷切期盼和最后一丝希望，紧紧盯在姜舒宁脸上。

  那目光灼灼，仿佛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都在等待着她说出“有办法”三个字。

  姜舒宁看着她们脸上未干的泪痕、眼中的血丝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依赖，心里沉甸甸的，但面上却丝毫未露慌乱。

  她先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仍在抽泣的王桂花，声音平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桂花婶，快别这么说。这事儿，不怪你。”

  她环视三人，目光清澈而冷静：“对方是有备而来，手段阴损，环环相扣。这明摆着是冲着咱们‘好吃鸭’这块牌子来的。就算当时是我在这儿坐镇，对方该泼的脏水一样会泼，该使的手段一样会使。所以，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想办法，把这事儿解决了，把咱们的牌子，堂堂正正地再立起来！”

  她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王桂花混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也让陈招娣和刘翠兰眼中的惶恐褪去些许，重新燃起了斗志。

  姜舒宁松开王桂花，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她们也坐下。

  她没有立刻给出解决方案，而是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声音平稳地说：“现在，咱们先不急着想怎么办。你们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只要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感觉不对劲的，都再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一遍。特别是关于那个‘吃好鸭’，还有供销社钱经理那边的反应，越详细越好。”

  夜幕渐渐笼罩了小院，但石桌旁的灯光却亮了起来。

  三个女人围着姜舒宁，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回忆、描述、补充，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一点点还原在姜舒宁面前。

  而姜舒宁则一边倾听，一边快速记录，偶尔插问一句，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反击的序幕，或许就藏在这些纷乱的细节之中。